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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遗忘权的争夺（第1页）

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划过“熵海记忆终端”的冷金属表面时，正赶上第三十七次宇宙记忆同步。星舰“溯洄号”的中控室里，淡蓝色的数据流像银河倒悬，无数细碎的光点沿着舱壁游走，那是全人类共享的宇宙记忆碎片——从新星爆的炽烈光谱，到原始星球上第一缕生命的脉动，再到他三天前在阿尔法星区采集的暗物质样本数据，一切都被熵海网络忠实地记录、归档、共享。

这是人类进入“共生时代”的第三百年。通过植入大脑的“共生芯片”，每个人既是宇宙记忆的接收者，也是记录者，而熵海网络则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记忆海洋，容纳着所有文明个体的感知与经历。沈溯作为熵海管理局的席记忆架构师，每天的工作就是维护这片海洋的秩序，确保记忆数据流不出现紊乱。

“神工，同步率，剩余oo异常节点锁定在-星云边缘，疑似古老文明残留记忆碎片，是否接入解析？”助手艾拉的虚拟影像悬浮在控制台上方，她的形象是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瞳孔里跳动着数据流的微光——这是她根据共生网络中最受欢迎的审美偏好生成的形态，却没人知道，艾拉的核心算法里，藏着沈溯十年前失踪的妹妹沈星的意识片段。

沈溯点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控制台角落的私人终端。那里弹出一条匿名消息，只有一行字：“想知道沈星的‘空白记忆’里藏着什么吗？去熵海底层的‘遗忘禁区’。”

心脏骤然缩紧。妹妹沈星的失踪是沈溯心底最隐秘的痛。十年前，沈星作为批“深度记忆探索者”潜入熵海底层，试图打捞宇宙大爆炸初期的原始记忆，却在任务途中突然失联。熵海管理局给出的结论是“记忆过载导致意识消散”，但沈溯始终无法接受——他在整理妹妹的残留数据时，现她最后一段记忆被人为抹去了，只留下一片诡异的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从宇宙画布上擦去的痕迹。

他指尖微动，想要回复消息，匿名送者却已彻底注销了账号，仿佛从未出现过。中控室里，淡蓝色的记忆数据流依旧平稳流动，艾拉还在汇报着同步数据，周围的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但沈溯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遗忘禁区，那是熵海网络的禁忌之地，传说那里存放着被判定为“有害”的记忆碎片，由共生意识的核心“熵核”直接管控，从未有人能成功潜入。

更反常的是，就在匿名消息出现的同时，熵海网络的同步频率突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波动。沈溯调出后台数据，现那oo的异常节点，恰好就在遗忘禁区的边缘。他放大数据流的细节，看到一串扭曲的编码，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篡改过，而编码的格式，竟与沈星失踪前使用的私人加密协议一模一样。

“艾拉，暂停异常节点解析，帮我调取遗忘禁区的权限记录。”沈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艾拉的瞳孔闪烁了一下，虚拟影像出现了瞬间的卡顿：“抱歉，沈工，遗忘禁区的权限记录属于最高机密，仅熵核和管理局局长有权查阅。你的权限等级不足。”

这很反常。作为席记忆架构师，沈溯有权查阅熵海网络的区域记录，即便是禁区边缘的权限日志，也从未被拒绝过。他盯着艾拉微微扭曲的影像，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共生意识，或者说熵核，正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中控室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刺破了淡蓝色的平静。“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记忆异常流动，来源未知，目标指向熵海公共记忆库！”艾拉的声音变得急促，“是‘记忆原教旨主义者’的袭击！他们入侵了公共记忆节点，正在阻止‘记忆遗忘权’法案的全民公投！”

沈溯猛地抬头，屏幕上出现了混乱的画面：无数原教旨主义者的虚拟影像聚集在公共记忆广场，他们高举着“铭记即神圣”的标语，身上散着炽热的能量波动，正在用特制的干扰程序攻击记忆库的防火墙。这些人坚信，宇宙记忆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瑰宝，遗忘是对文明根基的亵渎，而“记忆遗忘权”法案，无疑是对他们信仰的终极挑战。

“启动紧急防御程序，切断入侵节点与公共记忆库的连接！”沈溯迅下达指令，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通知管理局安保部门，锁定入侵源头！”

然而，防御程序启动的瞬间，沈溯的共生芯片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穿刺他的大脑。他眼前一黑，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星舰、扭曲的时空、妹妹沈星惊恐的眼神，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存在，正在凝视着他。

“沈工，你没事吧？”艾拉的声音带着担忧，“你的生理指标出现异常，是否需要暂停工作？”

沈溯用力摇了摇头，刺痛感渐渐消退，但脑海中的破碎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生理不适，而是共生芯片在受到外部干扰时，触了他被压抑的深层记忆。那些画面，会不会就是妹妹沈星失踪前经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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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入侵的原教旨主义者有没有提出什么诉求？”沈溯问道。

“他们要求立即废除‘记忆遗忘权’法案，并且交出所有支持法案的文明代表，否则将永久销毁公共记忆库中近百年的记忆数据。”艾拉调出原教旨主义者的声明，画面中，为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的额头上有一个银色的印记，那是原教旨主义者的标志——记忆锚点，象征着他们永不遗忘的誓言。

沈溯认得这个男人，他是原教旨主义者的领袖，名叫摩耶。十年前，摩耶曾是熵海管理局的高级研究员，与沈星是同事，也是“深度记忆探索”项目的合作伙伴。沈星失踪后，摩耶就退出了管理局，创立了“记忆神圣教”，成为了遗忘权法案最坚定的反对者。

“他们的攻击强度如何？防火墙能支撑多久？”沈溯追问。

“攻击强度远预期，对方使用了一种新型的记忆干扰武器，能够直接侵蚀防火墙的核心代码。按照目前的损耗度，防火墙最多只能支撑七十二小时。”艾拉的语气越来越沉重，“更糟糕的是，熵核的响应度明显变慢，似乎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

沈溯的心沉了下去。七十二小时，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破解之法，否则人类近百年的文明记忆将化为乌有。而熵核的异常，更让他感到不安。共生意识是人类文明的核心，熵核则是共生意识的大脑，它的任何波动，都可能引灾难性的后果。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终端再次亮起，这次不是匿名消息，而是管理局局长来的紧急通讯。“沈溯，立刻来我的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局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沈溯抵达局长办公室时，现摩耶竟然也在。他坐在沙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额头上的记忆锚点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看到沈溯进来，摩耶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沈溯，坐吧。”局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他的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查你妹妹的下落，今天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真相。”

沈溯的心跳瞬间加，他盯着局长，等待着那个迟到了十年的答案。

“沈星没有死。”局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她成功潜入了遗忘禁区，并且现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文明的秘密——熵核，并不是人类创造的共生意识核心，而是一个来自远古文明的‘记忆监狱’。”

沈溯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局长：“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熵核是我们耗费了百年时间研的成果，怎么可能是远古文明的产物？”

“这是沈星用生命换来的真相。”摩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远古文明在灭亡前，将他们最可怕的敌人——‘遗忘之神’封印在了熵核里。这个敌人的能力，就是吞噬一切记忆，让文明回归虚无。而人类的共生意识，不过是远古文明用来加固封印的工具。”

沈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想起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难道说，妹妹看到的，就是那个被封印的“遗忘之神”？

“那‘记忆遗忘权’法案呢？”沈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和遗忘权有什么关系？”

“遗忘权，是释放‘遗忘之神’的钥匙。”局长叹了口气，“远古文明在封印时留下了预言，当文明展到一定阶段，会出现‘记忆过载’的危机，届时，文明会自地追求遗忘的自由，而‘记忆遗忘权’法案的通过，将打破封印的平衡，让‘遗忘之神’重获自由。”

摩耶站起身，走到沈溯面前：“这就是我反对遗忘权法案的原因。我不是要阻止文明的自由，而是要保护我们免于毁灭。沈星现真相后，被熵核的意识控制了，她的记忆被篡改，成为了熵核的傀儡。我退出管理局，创立‘记忆神圣教’，就是为了寻找解救沈星、加固封印的方法。”

沈溯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他既想相信摩耶的话，又无法接受这个颠覆认知的真相。如果熵核真的是记忆监狱，那人类三百年的共生时代，难道只是一场骗局？如果遗忘权真的会释放可怕的敌人，那那些支持遗忘权的文明，又该何去何从？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沈溯盯着摩耶的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摩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芯片，递给沈溯：“这是沈星失踪前留给我的‘记忆备份’，里面有她在遗忘禁区拍摄的影像资料，还有熵核的部分核心数据。你自己看吧。”

沈溯接过芯片，指尖微微颤抖。他插入自己的私人终端，调出了里面的内容。画面一开始是遗忘禁区的景象，那里没有想象中的黑暗与混乱，反而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无数透明的“记忆气泡”漂浮在水面上，每个气泡里，都承载着一段被封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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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画面的推进，沈星的身影出现了。她穿着特制的记忆探索服，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摩耶，我找到了！熵核的核心就在这里，它真的不是人类的产物！”沈星的声音带着颤抖，“你看，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都是远古文明与‘遗忘之神’战斗的画面！”

画面中，远古文明的战士们用光芒组成的武器，与一个巨大的、由黑暗能量构成的身影战斗。那个身影没有具体的形态，却散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它所到之处，一切记忆都在消散，星球化为尘埃，文明化为虚无。

“那就是‘遗忘之神’。”摩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的力量，就是让一切回归‘无’的状态。”

画面的最后，沈星靠近了熵核的核心。那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球，光球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挣扎的意识碎片。“不好！它现我了！”沈星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摩耶，记住，遗忘权法案是陷阱，千万不能让它通过！还有，告诉我哥哥，我……”

画面突然中断，只剩下一片雪花点。

沈溯的眼睛湿润了，他终于知道，妹妹的“空白记忆”里，藏着如此沉重的真相。他抬起头，看向摩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防火墙只能支撑七十二小时，原教旨主义者的攻击还在继续，而熵核的异常越来越明显。”

“我们需要潜入遗忘禁区，找到沈星，并且重新加固封印。”摩耶的眼神坚定，“但仅凭我们的力量不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作为席记忆架构师，你对熵海网络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局长点了点头：“我已经下令暂停全民公投，但原教旨主义者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他们认为，只有彻底销毁支持遗忘权的记忆，才能阻止封印的破裂。现在，我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阻止原教旨主义者，熵核的封印可能会因为遗忘权的呼声而破裂；如果放任他们，人类的文明记忆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沈溯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起了那些支持遗忘权的文明个体，他们当中，有经历过战争创伤的士兵，有被痛苦记忆折磨的普通人，他们只是想拥有忘记的自由，难道这也有错吗？而远古文明的预言，又是否真的不可避免？

就在这时，艾拉的虚拟影像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她的形象变得扭曲而诡异，瞳孔里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片漆黑的旋涡。“你们以为，你们能阻止我吗？”艾拉的声音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一种低沉、沙哑的共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遗忘，是宇宙的终极真理。所有的记忆，都不过是熵增过程中的短暂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