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墨虽满心焦灼,却还是依着老和尚的意思在石凳上坐下。
指尖触到微凉的青瓷杯壁,他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薄荷的清苦混着茶香滑过喉咙,本该沁人心脾的凉意刚落肚,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炸开一片混沌——
画面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猛地拼凑出那年除夕的雪夜。
军绿色的越野车在雪地里疾驰,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出刺耳的摩擦声。
副驾驶座上的宋明意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喉结不停地滚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肖云墨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了紧,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车厢里的寒意。
“除夕了,什么事这么急?”
他第三次开口,声音被风雪吞噬了大半。
宋明意终于转过头,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颤。
“快开车,带上陈医生……我要去救人。”
车后座的陈医生早已备好急救箱。
闻言默默检查着针剂,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路上,宋明意的嘴里反复念叨着。
“妹妹,妹妹……你可千万别有事,哥哥这就到了……”
肖云墨的心猛地揪紧。
宋明意的妹妹,他有印象。
那是在王老爷子的葬礼上,小姑娘穿着一身黑裙,扎着简单的马尾,哭得眼睛通红,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当时不知怎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她怯生生地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声音软得像棉花。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记不清她的模样。
只记得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
那该是个多乖的姑娘,能让一向沉稳的宋明意慌成这样。
越野车猛地刹在仓库门口,宋明意几乎是滚下车的。
肖云墨紧随其后,踹开虚掩的铁门。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白色的毛衣被染得通红,像雪地里绽开的血梅。
“妹妹!”
宋明意的声音撕裂了寂静。
他冲过去将人抱起,女孩的头无力地垂着,脸色白得像纸。
肖云墨的呼吸骤然停住。
是她。
虽然褪去了稚气,眉眼长开了些,可那双眼睛紧闭时的弧度,他还是认出来了。
是那个接过奶糖的小姑娘,是宋明意放在心尖上疼的妹妹。
陈医生立刻上前急救,听诊器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肖云墨站在一旁,看着宋明意颤抖着给女孩裹紧大衣。
看着她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样?”
宋明意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医生摘下听诊器,沉默地摇了摇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宋明意抱着女孩,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一滴泪砸在女孩苍白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妹妹,你怎么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