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从来都不了解萧彻,他今日能对他平日里最为亲近的二哥下手,焉知明日不会对你这个枕边人下手?”
“从头到尾,都是利用罢了,你们都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颜嘉柔猛地擡头,错愕地看向他:“你……你说什麽……”
她摇头道:“不……不会的……二哥的事,和萧彻没有关系,是二哥在淮州失手打死了人,又一再地害你,所以才触怒了父皇,落得如今的下场,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又怎麽能怪萧彻呢?”
萧珏看着她,忽然幽幽地道:“你知道,今日在朝堂上发生了什麽吗?”
“近日流言四起,说萧彻并非贵妃亲子,他的身世另有隐情,今天的大朝会上,他便做了一场认祖归宗的好戏。”
“知道姜嫣麽?後宫里那个以容貌肖似贵妃而闻名的疯妃,萧彻认的,便是这门亲。”
“人证物证俱全,又有父皇从旁作证,天衣无缝,连滴血认亲都安排上了,成功地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萧彻的生母。”
“另有一个叫贾唯的,是个寒门出生的官员,他今天在朝堂上可没少为萧彻说话,也不知我那位好三弟,是什麽时候笼络了他。”
“他借着萧衍的这件事,先是拍了父皇一通马屁,说什麽‘圣上在萧衍一事上秉公处理,绝无半点偏私,足可见圣上的爱民之心和圣明果断,只是还有一事,万不能叫真正于社稷有功之人被草草埋没。”
他说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贾唯跪伏在大殿之上,额头触地,高声陈奏的场景——
“臣惶恐,斗胆啓奏。”
“陛下圣明,臣等寒门微末,蒙天恩得以立于朝堂,自当以社稷为重,以黎民为念。今日之事,关乎国本,臣不敢不言。”
“淮州赈灾一事,天下皆知,灾银筹集丶粥棚设立,皆赖三皇子殿下运筹帷幄,妙计频出。若非殿下心系苍生,亲力亲为,淮州百姓何以得救?然则,此等功劳,却因殿下昔日被误认为二皇子一党,尽数归于他人。臣等虽位卑言轻,却不敢不为之鸣不平。”
“再者,修文馆之设,《舆地志》之编,皆乃殿下心血所聚。殿下广纳贤才,集结文士,为天下学子开一扇明窗,为後世留下一部典籍。此等功绩,岂能因身份之误而埋没?”
“如今,殿下血脉之疑已清,姜妃娘娘乃士族之後,殿下亦为正统皇室血脉,非前朝馀孽。陛下明鉴,殿下之才德,不该被埋没;殿下之功绩,应当为世人所见。臣等虽出身寒门,却深知殿下爱民之心丶治国之能,愿以微躯为殿下请命,恳请陛下三思,予殿下一个机会,以展其才,以安天下。”
“臣言尽于此,伏乞陛下圣裁。”
贾唯之後,又有不少寒门官员纷纷附议。
贾唯的这番陈奏,言辞恳切,句句掷地有声,的确找不出半分纰漏。
任谁听了都会为之动容的。
只是他口中的给萧彻一个机会,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要的到底是什麽机会——
一个继承大统的机会。
魏元帝闻言微微倾身,手指轻叩龙椅扶手,沉吟片刻,忽然朗声一笑:“好!好一个‘为天下请命’!”
他站起身来,步履沉稳,走下御阶,亲自扶起贾唯:“卿虽出身寒门,却心怀天下,敢为社稷直言,朕心甚慰。”
又道:“三皇子萧彻,淮州赈灾,修文馆设,《舆地志》编,皆是他心血所聚。朕虽居深宫,却非不知其功。”
“三皇子之功,朕自当重赏;卿等之忠,朕亦铭记于心。望诸卿以此为鉴,为国尽忠,为民请命,方不负朕之所托。”
魏元帝虽未明说萧彻是否堪当大任,但大肆称赞了贾唯,很显然贾唯的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换言之,他是属意萧彻的。
附和贾唯的那帮寒门之士自不必多说,而一些善于察言观色丶在萧彻洗清血脉争议之後便不再固守成见的官员,眼见魏元帝仍是属意萧彻丶而二皇子被废丶大皇子深陷“重伤要害丶无法人道”,的传闻,眼见夺嫡无望,不知是为了讨好魏元帝,抑或是避免得罪未来的天子,也纷纷站起来为萧彻美言,歌颂其功绩。
一时萧彻在朝堂上风头无两。
记忆回笼,萧珏深深地做了一个吐息,这才堪堪压下上浮的戾气。
一睁眼,馀光依旧透着阴鸷。
他轻轻抚摸着颜嘉柔的後背,握着她的肩头,将她稍稍推离开来,低头看着她道:“嘉柔,所以你眼下知道了吗,我坠马一事,获益者最大是谁,三个皇子中,不是萧衍,更不会是我,而是萧彻。”
颜嘉柔猛地睁大了双眼。
萧珏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上抚过,幽幽地道:“我坠马重伤,伤了要害,如今流言愈演愈烈,都说我这太子之位即将不保,如今查出是萧衍所为,他亦被废黜,嘉柔,你看,同一件事,却能一举击垮两位皇子,幕後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你仔细想想,便知道了。”
颜嘉柔只觉喉咙发涩,摇头道:“不会的……萧彻和二哥的感情那麽好,他不会害他的……二哥与你素来不合,会设计害你,也不奇怪,怎麽能说跟萧彻有关呢?”
萧珏闻言冷笑道:“你不过跟他睡了几次,又怎知他的本性如何?眼下又何必急着维护他,免得日後打脸。”
“何止我坠马一案与他有关,便是淮州萧衍杀人一事,恐怕也是他的手笔。让萧衍背上人命,不但可以让他可以再无翻身的可能,还能用他的荒唐无度丶草菅人命,来更加反衬他在淮州的功绩,一箭双雕,可不正是我那三弟一贯的手段?”
“不,不会的……太子哥哥,你说这些,也并没有证据……”
“证据,我亲耳听到的,需要什麽证据?那日在大牢中,萧彻为了让萧衍做个明白鬼,亲口对他说的,我就藏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你若非要证据,我眼下确实给不了你,可是嘉柔,时间会证明一切,你且看着吧,萧彻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你若实在等不及,不如回去问问,他究竟对那个位子有没有兴趣?”
“至于你,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你和萧衍一样,不过是他上位路上的一块踏脚石,他知道我喜欢你,知道你对我何其重要,几乎是我的精神支柱,所以便故意勾引你,从我身边将你夺走,好彻底摧垮我的心智,逼我出错,他再捉住我的错处大做文章,让我落得和萧衍一样的下场,届时他便可以取而代之了。”
“不然你以为他真的能喜欢你吗?你能给他什麽?嘉柔,你虽贵为公主,可是说穿了,不过是个孤女而已,背後并无支撑,你什麽都给不了他,他要想做到那个位置,便需要别的助力,于他而言,最省力气的,就是利用女人。”
“你该知道崔令颐是何种身份吧?那你又知不知道,她喜欢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萧彻,原先不过是碍于他的兰陵血脉所以才一边喜欢他却又一边瞧不上他,可如今血脉争议已经洗清,甚至于如今他在朝堂上炙手可热,极有可能取代我成为下一任储君,而崔家又向来只跟未来天子联姻,那麽你觉得,她会不会再去找上萧彻呢?”
“她是崔氏嫡女,背後有崔守阶丶有整个崔家作为依仗,萧彻只要娶了她,便可以省去许多力气。”
“你觉得,他会选你,还是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