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骏山原本是想让这一家子先离开都,然后在半路上动点手脚,以免出了事连累到万子铭的工厂。
没料到她们竟然开始窝里斗,这倒是意外之喜。
阮宁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胎动。
人送到乡镇医院,她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没办法配合引产手术,最后只能选择剖宫产。
杨老太不乐意出钱,可看了眼受刺激的儿子,又担心阮宁今天凉在这儿自己也会被埋怨,只好不情不愿的去缴费了。
一场剖宫产手术,几乎花光了杨志刚刚刚结算的工资。
杨老太脸黑如炭,面对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说‘人没事了’,半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就是有件事,得跟你们家属说一声。”卫生所的医生欲言又止。
杨老太看他这表情,立马预感不妙。
杨志刚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医生,声音嘶哑。
“什么事?您说。”
“你妻子月份太大,这遭流产伤了宫腔,以后怕是”
谁家遇上这样的事儿,都跟天塌了一样,医生最后还是选择委婉暗示,没有把‘生不了孩子’几个字给说出来。
杨老太捂着胸口大出口气,隐隐竟还松了口气。
杨志刚却是一个踉跄,直直撞在走廊的墙上。
杨老太还来不及扶,他就无力地滑坐在地,双手抱住了头。
见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儿,杨老太按翻白眼儿,悻悻地撇开脸。
阮宁是当天晚上醒来了。
孩子没了,她早有预料,倒是面无表情的并没什么反应。
杨志刚端着饭盒喂她,见她不张嘴也不说话,跟个木偶人一样,眼神还有点瘆人,知道她心里有怨。
他叹了口气,嘶哑着声说:
“孩子以后还会有,你别这样。等这次回去,我就让妈带她们回老家,咱们自己回南城,我回工厂问问,跟厂长说说好话,说不定还能回去。”
阮宁嘴角扯了下,木然看向他:
“你早干什么了?”
杨志刚心里堵得难受。
他默了默,放下饭盒搓了把脸,再开口时语带哽咽。
“你以为就你伤心?我不比你心痛。”
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儿。
阮宁冷笑挑眉,“你心痛,你伤心?那你去给孩子报仇啊,谁害死他的,你不知道吗?”
杨志刚僵了僵,抬起头红着眼安抚她。
“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可事已至此,我能怎么办?木生那样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嫂还得”
“好了够了!”
阮宁闭上眼忍住不哭,嘴唇颤抖着说:
“办出院吧,我要回去。”
“不行!”杨志刚一口回绝,“你必须住院,这么大的手术,还得输液呢。”
“你有钱?”阮宁笑的苦涩而讽刺。
杨志刚沉默。
半晌,他说:“我有办法,你别管了。”
“够了。”阮宁皱紧眉睁开眼,“你当借了不用还?我不想住院,更不想被你妈记恨,不想面对她们阴阳怪气的脸!”
杨志刚神色黯然,沙哑着声挣扎道。
“可你的身体”
“死不了!”
阮宁用尽全力喊出这么一句,就算死,也得拉上她们所有人垫背!
看她坚持,杨志刚就不再说什么。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心力再跟阮宁争执,起身便出去办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