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照元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眼前那片新月稻田里。
“瑞云。”杜照元忽然开口。
“你活得比我久。”杜照元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修士这一辈子,求的究竟是什么?”
瑞云殿的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主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杜照元随意的摘了一支草叶,拿在手里慢慢捻着。
草茎是嫩的,指腹一搓便渗出一点凉凉的汁液,带着生涩气味。
“我在想,我大哥修《衍世昌盛法》,所修神通衍春息。
他嘴上说寿元越修越多,可我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宽慰我的话。
我真怕有一天他会不顾一切的去救家中的某一个人。”他将草茎折成两截,
“修士求长生,可长生若是用来自个儿熬自个儿,又有什么意思?”
瑞云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桃林那边吹过来,将她雪白的须吹得飘起来,拂过那张少女的脸。
她伸手将丝拢到耳后。
瑞云朝灵泉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些河底的石头,被水冲着,被沙磨着。
它们不动,也不急,就那么躺着。
可你捞一块上来看看。每一块都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好看得很。”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灵药:
“岁月这东西,不是用来熬的,是用来淌的。
像河水淌过石头,一日一日地淌着,不知不觉间,石头就变了模样。人也是一样的。”
杜照元将手里的草茎松开。断成两截的草茎落在田埂上,沾着泥土。
“你这话,倒像是我娘会说的。”杜照元笑了笑。
瑞云也笑:“活了这把年纪,虽然看着不像,总该有些见识。”
瑞云说完这话,手上动作忽然停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主人。”瑞云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杜照元转头看过来。
瑞云将手掌摊开。
掌心里,一支红梅簪静静地躺着。
簪身虬曲如老梅枝,簪斜挑一枝,两三朵红梅开得正盛。
花瓣薄透,红光隐隐,像刚从雪地里折下来的。
“这是……”杜照元的目光落在那簪子上。
“潘玉茂的神通遗蜕。”
瑞云殿顿了顿,继续道:“本来与主人属性相合,只是主人好似不喜欢吸收。
我就自己做主,炼成了一支簪子。你拿着,给家中后辈防身用。”
杜照元看着簪子,他都快将这件事情给忘了,本就没打算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