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眸忽睁,想起之前她提过几回,说好像没见他笑过。
原来是喜欢爱笑的?
池白榆也还没睡,就眼睁睁看着他忽蹙眉,忽抿唇,忽咬牙,跟鬼上身了似的。
正看着,他突然抬起眼帘,直直看向她。也不说话,只单盯着她看。
池白榆被那眼神盯得犯怵,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裴月乌道。
好像自打记事以来,他就没笑过,因而对这表情分外陌生。
他尝试着活动起面部肌肉,试图控制嘴角往上扯。
应该是在笑吧。
他看见那青年也是这么做的。
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池白榆看了阵,忽问:“你很冷吗?”
裴月乌微怔:“不。”
池白榆沉默一阵,问道:“那你的脸抽什么?”
裴月乌还在试图扯出一个笑,忽听见这话,原本僵硬往上提的嘴角顿时又压了回去。
两人沉默对视着,谁也没出声。
好半晌,他道:“脸有些痒。”
“痒就挠啊。”池白榆语气自然,“照这样下去止不了痒不说,待会儿还抽成习惯了。”
“嗯。”裴月乌生硬挤出这字,再度陷入沉默。
许久,他又不死心地追问了句:“就没看出些别的吗?”
别的?
这是把她当医生了?
她干脆直接捧住他的脸,仔细打量着每一处。
她的手刚贴上两颊,裴月乌就明显听见心在耳畔跳了两阵,不由得屏住呼吸。
“都挺正常啊。”池白榆的指腹游移在他脸上,从眉眼到面颊,时揉时按,“没瞧出其他的。”
或是两人靠得近,裴月乌能听见她的声音,却有些理解不了每句话的意思,只含含糊糊地应着。
又想起方才在拱桥见着的那青年,他问:“那你觉得,要是有些变化会不会更好?”
池白榆没大理解:“什么变化?”
“比如……”裴月乌思忖着问,“你看你的头发也是黑的,那要是我也把头发弄成黑色,怎么样?”
“……你是要和我拜把子吗?”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款发色之类的。
“什么拜把子。”裴月乌蹙眉,“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算了,你当我没说。”
他是头回遇见这种情况,根本没半点儿头绪。
要是那青年切实存在,想法子解决了便是。
可偏偏是一个虚无的、空茫茫的幻影。
假的也就算了,还是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可能性。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昏暗的半空。心烦意外之外,更多的竟是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总不可能把他塞回赤乌蛋里再长一回吧?
平常应敌时的劲儿,在此时被一点点磋磨着。
或许是那些复杂的心绪扑涌得太过强烈,他竟感觉五脏六腑都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