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腐林江畔。
妖海号巨大的船体缓缓停靠在浑浊的江岸边。
河水墨绿粘稠,水面上漂浮着大片灰白色的泡沫,间或露出一两截被蚀空的兽骨。
陈锦书一袭青衫,肩头立着已化作普通灰雀模样的阴山雀,青蘅化作的碧玉簪在浓雾中流转着微弱的温润光泽,帮她驱散了些许侵入识海的不适阴寒。
“陈小友,前路凶险,好自为之。”
怒涛真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便见他缓步上前,递过一盏样式古朴的青铜小灯。
灯盏仅有巴掌大小,灯座刻着繁复的镇魂符文,灯芯是一截非金非玉、色呈淡金的“定魂木”。
此刻并未点燃,却自然散着一圈极淡的、令人心神宁定的清辉。
“此灯名曰‘定魂’,以真元催动,灯火所照,阴魂邪祟无所遁形,亦能护持神魂,抵御此地毒瘴对心念的侵蚀。
虽只是三阶法器,于黑水泽中,或比攻伐之宝更为实用。”
陈锦书眼神感激地双手接过。
那圈清辉笼罩手掌,顿觉连日来因环境压迫而隐有烦躁的心绪平复不少。
“多谢真君厚赠。”她郑重施礼。
这份赠礼不算贵重,却极为贴心,能让她在黑水泽之行便利不少。
怒涛真君摆摆手,目光投向那无边泽国,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不必客气。你于船上有功,此物也算恰逢其用。”
“黑水泽非善地,葬魂渊更是绝域。小友执意前往,老夫不便多言。
只望你记得,丹道通天,人需先存。
若事不可为,退一步,未必不是海阔天空。”
“晚辈谨记真君教诲。”陈锦书闻言,再次行礼。
她知道,这是长辈对后辈难得的关切与提醒。
而后,陈锦书不再多想,足下青鸾逐月梭碧光一闪,人已化作一道淡若青烟的流光,朝着黑水泽方向飞去。
妖海号巨大的船体在她身后缓缓调头,很快便隐没在愈浓重的雾气里。
……
三日后,黑水泽外围,一座不过百丈高的灰黑色矮山。
山体裸露的岩石上覆盖着滑腻的墨绿色苔藓,几株扭曲的枯树像垂死挣扎的手臂伸向昏沉的天幕。
陈锦书匿踪潜行至此,她立在一块微微内凹的巨岩阴影下,目光在灵力的加持下,穿透稀薄了些的毒瘴,俯瞰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黑色泥潭和嶙峋怪石的谷地。
便见前方不远处的谷地,三拨人马正隐隐对峙。
东侧,约莫十人,清一色黑袍,袖口与领口以暗银线绣着狰狞的鬼图案。
为老者,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罗盘。
罗盘并非指南,中心悬浮着一枚不断微微震颤的灰白色骨针,针尖闪烁着幽光,正对准谷地深处某个方向。
他身旁,一名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修士低声道:
“厉长老,罗盘指示就在前方三里处的‘死魂滩’,波动越来越清晰了。那东西……怕是快要彻底成形了。”
厉长老摩挲着罗盘边缘冰冷的花纹,随即故作玄虚说道:
“阴煞汇聚,魂力精纯……确是炼制‘万鬼噬心幡’主魂的绝佳材料。
门主有令,此物势在必得。”
他抬眼,浑浊的眼珠扫过另外两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挡路者,无论正魔,皆可炼入幡中,增其凶威。”
西侧,七八人,衣着打扮各异,看似散修,但站位隐隐契合某种简易阵法,彼此间眼神交流迅捷,行动间颇有章法。
为的是位身着道袍的儒雅青裳男修,修为在金丹后期。
他身旁是个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的道姑,眼神锐利。
他对道姑说:
“玉清师妹,看那罗盘和服饰,是‘阴冥宗’的人无疑。
他们要找的,定是那快要由阴魂厉魄自然凝聚而成的‘玄阴鬼王’雏形!此物若落入魔道之手,炼成邪宝,不知又要造多少杀孽!”
道姑玉清子微微颔,拂尘雪白的麈尾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