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只会?问我——”丰臣笑了笑,又闭上眼睛,“你对我有情义吗!”
“我有呀,今日?牛二打你,还不是我冲上去护着啊。”姒夭乐呵呵地接话,虽嘴上这样讲,但没任何特别的意思,反而?十足是在开?玩笑。
“纵观天下?,哪里找得到我这样会?护着夫君的人呐!”
真真假假还没搞清楚,倒褒奖起?自己来,这位公主啊,无时无刻都想着邀功,丰臣拿她没办法?,细想起?来也是,虽然自己谋划的每一步都为?对方着想,可确实又与当时的形势结合在一起?,总归他是个太聪明的人,每次都能互惠互利,可是感情这种事,必要时需要博弈,一定要把对方放在自己之前,与他而?言又十分得不容易,有能力的人总会?面面俱到,如果现在要求人家喜欢自己,好似也无理。
又实在不想干耗着,一旦回到朝堂,大堆事等着处理,肯定分不开?神?,而?以?对面的能力,定会?如鱼得水,到时招风引蝶,岂不后悔。
干脆睁开?眼,虽然心里波涛翻涌,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他就是有这份本事,淡淡道?:“天太晚,我也觉得舒服许多?,早点睡吧。”翻个身,好似随口一说,“我自小到大,从不会?信口开?河,刚才所言,字字真心,属下?钟意公主已久,很?想与殿下?做一对真夫妻,三书六礼,娶进家门,如何!”
语气认真,惹得姒夭玩笑的心都散了去,但她怎能信这种话,手中的灯噗一下?灭了,此情此景愈发得不真实,问:“上卿受了伤,但又没打到脑袋,怎么?胡话没完没了,钟意我,什么?时候的事,为?何钟意我啊,你倒说说看。”
第110章既见君子(十二)
她?满脸不信地问他,眉宇一派天真,惹丰臣想表白的心又咽下去,不信含着两层意思,一来自己唐突,二来人家没任何情意。
心里叹气,脸上依旧端着,四平八稳往后靠,仿若刚才的谈话没发生过?,“我觉得好多了,夜太深,赶紧睡吧。”
一边侧躺回去,好似闭眼盹着,牵着姒夭放在胸膛上的手都拽了拽,她?收回来,莞尔一笑,调皮道:“以后可不兴这样与姐姐开玩笑,今日看在你受伤,又是为侯丫,饶你一次。”
起身把手巾放在陶盆里,重新洗干净再晾干,将盆里的?水拿出去倒,不知为何看着头顶的?月光一晃,竟觉得今夜月色特别明亮,照在水面,荡出自己满是笑意的?脸。
虽是玩话,到底有几分贴心,想?来又觉得?自己疯了,若换做别人?,势必觉得?在故意调笑,定?会勃然大怒,但现在瞧水里映出的?脸,哪有一丝一毫的?火气。
看来那?一拳不只把?丰臣打糊涂,也把?她?撞晕了,一个糊里糊涂之人?,一个晕头转向之人?,倒是一对?。
想?得?心口荡漾,身子也飘飘然,回去轻手轻脚上席,和衣而?睡。
后半夜起风,满屋凉飕飕,受伤的?人?万一着凉,愈发难了,姒夭这一夜睡睡醒醒,不停给对?方掖被子。
他们盖着同床被,中?间特意窝条印隔开,暗夜里那?么看瞧过?去,竟发现丰臣十分顺眼。
因着上辈子的?事,她?最恨他一脸严肃的?模样,现在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细看可不是个俊俏郎君呐。
怨不得?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要想?认姐姐妹妹啊,还不得?整座城都装不下。
暗忖幸亏不是人?家的?真夫人?,否则还不得?急死,天天在醋海里泡着,直接变成黑醋里养的?鱼。
这人?世间的?情?谊呀,兜兜转转,还是普通夫妻好,恩恩爱爱到白头,没?那?么多事。
不禁又想?起今日在麦场看见那?对?年轻夫妇,心里说不上的?感觉。
兀自叹口气,“也罢,总算听到句正经话,虽是玩笑,倒底有人?给我讲——让我做他的?妻,再不像以前似的?宠妃,妾室!难道我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嘛!夫与妻才是携手共进,你敬我,我爱你的?关系,说得?好听乃金屋藏娇,万千宠爱,还不是看准我只是个供人?瞧的?玩物。”
不由得?咬牙切齿,怒气腾腾,与这安静的?夜实在违和,还好她?是个想?得?开之人?,过?去的?就过?去了,翻个身,一会儿也就平复心情?,进入梦乡。
旁边的?丰臣却睁开眼,他本来伤口不舒服,睡睡醒醒,每次姒夭掖被子都能感觉到,听见对?方突然怒火中?烧说的?话,没?头没?尾,却也有迹可循,她?的?事他是知道的?,那?一次少时相见,后来才联系到一起,原来正是姒夭去见老郑王之时,难怪帷帽飞起,露出一抹盈盈的?泪。
伸手把?掖紧的?被子又撩开,给对?方盖上,良久,沉默不语。
由于丰臣受伤,之后几天的?农活侯大叔宁死不让去卖场,他却不想?在家里干闲着,发誓允诺只去转转,跟大家说说笑笑,好过?整天发呆。
费尽口舌,对?方终于勉强答应,收麦的?日子越来越忙,大家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又有老里长时不时带着些小姑娘唱歌跳舞,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赶完秋收,由老里长做东,侯家请牛二赔罪吃饭,侯大娘拿出所有积蓄,托人?到阳城买好酒好肉,一家人?好似过?年,忙活了整天。
一桌菜肴上桌,虽然还是安国固有的?苦味,吃惯了也别有一番滋味,姒夭从锅里捞块放嘴里,感叹道:“还是原汁原味好啊。”
侯丫用木勺熬着汤,笑道:“姐姐喜欢,我多盛出几块来,给你留着。”
瞧这小丫头,才认识几天呐,如此会做人?,姒夭笑盈盈,“不用,今日是为你的?事请客,菜上的?越多越好,咱们不缺这口。”
听见外?面牛二已经入了门,众人?围席而?坐,侯大叔心里有愧,顾不得?长辈架子,先端酒敬对?方,那?边也不推脱,几碗下肚,虽然仍看着是副气哄哄的?样子,不过?神色却早不似之前凶狠,只是面上挂不住,没?吭声罢了。
总之一顿饭吃得?别扭,却也算尽释前嫌,有个交代,临走时,牛二带着醉意向丰臣拱手,“这位小哥,那?日对?不住了,我其实没?用劲,哪知你一点也不禁推。”
到这会儿还要嘴上强两句,可见也是个倔性?子,丰臣不与他计较,“唉,我怎么能与牛二哥相比呐,我只是个弱书生,又干不成什么事,你推我那?一下,真受不住啊。”
也是谦虚的?话,虽有伤口,但恢复得?很快,要不是姒夭那?一夜非要看,恐怕也不知道对?方受伤,不过?她?倒很喜欢他处事的?态度,知进知退,不会一股脑只顾往前冲,像那?些俗里俗气的?男人?们在嘴上争长短。
丰臣却还没?够,亲切地问:“牛二哥,你家离得?不远吧,我今晚吃得?太多,想?消消食,送你一段路。”
人?家存心套近乎,牛二也不好推脱,“行,不远。”
侯大叔见状,还有点担心,使眼色让侯苗跟去,却见丰臣摆手,“我很快回来。”
说着俩人?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秋高气爽,山里的?天显得?特别高,若是升起月亮,就好像挂在树枝上一样,如刚结的?果子,唾手可得?。
牛二是个不会说话之人?,景色再美也不懂得?欣赏,一个劲闷头往前走,到一半又停下,才想?起回头望,“我是不是太快,你跟不上啊。”
丰臣是故意放慢步子,想?与他说几句话,笑着回:“可不是呐,你忘记我还受伤,虽是好不少,也走不了那?么快呀,牛二哥,慢一点。”
人?家说话彬彬有礼,完全让着自己,牛二虽然莽撞,倒也不傻,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憨笑几声,“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你这种读书人?,说个话文绉绉,走个路慢悠悠,我走惯了,没?空等你。”
嘴上这样说,脚步却明显放慢,丰臣几步迎上去,两人?并肩,笑道:“行,那?我快点,牛二哥多担待。”
对?方不吭声,听他自顾自地闲聊,“牛二哥,别怪我多话,侯丫的?事啊,确实是我们不对?,但像二哥这样的?人?才,肯定?身边不会缺人?,将来保准能娶个好媳妇,何况山河里精壮的?年轻男子如此少,说起来奇怪,我来这里有段日子,这几天麦收四处看了看,咱们村户虽不多,但也算紧凑,不该只有这些劳力啊。”
“你才来几天,知道什么!我看你连安国人?都不是吧。”
说着瞅了他一眼,月色下一张白净脸庞,越发俊秀了,寻思这等人?物起码也是他国的?贵公子,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读几本书便想?游学天下,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