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姒夭莞尔一笑,仿若没听见,给对方敬酒,“天黑了,我也该回?去?,要不家里人着急,以后还会来的,夫人且放心。”
对面忙不迭应声,只道今日?怠慢,千万别往心里去?,一路送到门口,临上安车前还拉着姒夭的手不松,都?清楚朝堂上之事与后院无关,可惜偏偏难做。
“夫人今夜的好?,我都?记住了,以后咱们多处处就能明白,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单一样,容易忘事,不开心的从不记住,每日?都?欢欢喜喜。”
随即与甘棠上了车,在铺满薄雪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小丫头气得?绷个脸,不停嘟嘟,“什么小公主,这个公主,那?个公主,安国算什么地方,不过就是穷乡僻壤,连咱们楚国一个县都?比不上,虽说楚亡了,就算楚郡吧,也比这里富庶,居然还在咱们面前挑理,我看安国也不好?待,客卿有本事,哪里去?不得?。”
姒夭被?她逗乐,经历如此多,当然不像对方似地一点就着,反而兴兴道:“其实这位瑶华公主倒是个爽直性子,有点像雪姬。”
“她——怎么会像雪娘子啊!”
甘棠睁大眼?,不敢置信,“雪娘子长得?多漂亮呐,肤白若雪,这位就像黑炭上生出两只眼?睛,根本比不得?。”
“你又胡说,小公主虽是黑些,眉眼?却有神,穿上男装风流倜傥,让我不得?不想起?芸霁。”
又是雪姬,又是芸霁,全都?在月亮上的人,怎能与一个刁蛮公主联系到一起?,甘棠不服,也不吭声,反正自家公主转性,见谁都?好?,除了丰客卿之外。
等快到家才想起?来问:“姐姐,刚才那?位同泽三?公子,说要见客卿,你怎么直接答应了呀,总要商量一下才好?,对方也是了不得?人物。”
姒夭叹口气,伸手点她额头,揶揄道:“我说你到底是谁的丫头!有事只为他想,满口都?是客卿啊客卿,把我忘光,放心,我有数。”
第116章宜家宜室(六)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两人说话间进屋,见乌羊已熏上香,伺候完丰臣洗漱,正端盆往外走,朝她们施礼,又恭顺地离开。
时?候不早,甘棠忙手脚麻利地帮姒夭收拾,熄灭灯火,只留榻边一盏,也退出屋去。
丰臣瞧着依旧高高摞起?的两个枕头,翻身轻声道:“夫人今日玩得尽不尽兴。”
姒夭只当没?听到,故意闭眼不回,对?方又一字一顿地问?了遍,她才佯装睡意朦胧地开了口,“挺有趣的,见不少人,应是我入安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高兴就好。”
对?方慢条斯理地接话,又问?都遇见什么人,听到哪些有意思的话。
瞧这慢悠悠的架势,可有长?聊的意思,姒夭忍住笑,偏不搭话,等了好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没?!”
话音刚落,那边又笑起?来,带有几分无奈,丰臣将手枕在头下,不疾不徐,自言自语,“我这辈子啊,谁也不能把我怎样,除了夫人,总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姒夭也扑哧乐,转身坐起?,朦胧月光下瞧过去,对?方满脸无可奈何?,真让人忍俊不禁。
“你怪谁?谁叫你说话办事总是吞吞吐吐,好像藏着似的,明?明?想问?,又不直说,你不说,我也不说,看咱们谁沉得住气。”
“当然是我先缴械投降,凡是与夫人对?峙,明?里?暗里?也罢,何?时?赢过呐。”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然而眸子里?却?温软异常,整个人显得放松又慵懒,“我倒想让夫人将今日见的人,说的话都讲出来,省得牵肠挂肚,又怕你遇到个别有用心的,让我不知所措。”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姒夭伸手拽人,隔着两个枕头四目相对?,气咻咻地:“那个三公子同泽能去伦侯家,是你放出去的消息吧,说我在那里?,对?不对??想让我做中间人,给你们牵线,又故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好显得并非私下所为,只是随意遇到,对?不对??别觉得我傻,即便不吭声,一举一动你也清楚。”
丰臣唇角上扬,忽地往前俯身,那青鳞髓的香味一下便浓得化不开,纵然闻惯也要吓坏,姒夭习惯性往后退,“怎么,被我猜中心事,杀人灭口啊。”
只见对?面摇头,“我是真想看看夫人的心,到底由什么做成的?七窍玲珑啊,能将我看得如此透,但?有时?又一点也不懂我,该不会故意为之吧。”
“胡说什么。”姒夭躺回去,拉被子裹住身子笑,“你先回答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对?也不对?,我确实想让夫人牵个线,不过并不打紧,最揪心的还是怕出事,又让你受委屈。”
话虽贴心,却?不像对?方说的,姒夭半信半疑,俗话讲养个狗还偶尔给根骨头啃一啃呐,只怕自己?啊,也是被人当有用的宠物对?待而已。
“我又不傻,才不信。”
丰臣也躺下,轻轻回,“夫人且试着信信呐,多信兴许就成真了。”
顿了顿,语气忽地沉下来,随即严肃几分,“夫人心里?要有数,以后无论?见什么人,做何?种事,最好咱们有个商量,我不想限制你的行踪,但?世事难料,还是谨慎为妙。这次夫人去锦侯爷家,也是偶然得知,以后一旦忙起?来,可不能如此面面俱到了。”
姒夭张嘴打哈欠,依旧玩笑,“怕什么!知夫者?莫若妻,知妻者?莫若夫啊,我就是不告诉你,你也明?白的。”
可不是自挖坑自己?跳嘛,丰臣无语。
第二日天刚刚亮,乌羊便在外边回,“客卿,夫人,该起?了,外面有贵客。”
想来是三公子同泽,真守信用,说来就来,他们分别洗漱,丰臣先迎出去,因姒夭昨日见过,不必避讳,一番梳妆打扮,也去待客。
小厨里?温上新酒,膻夫忙乎乎炒菜弄肉,不大会儿各自案几上便摆满丰盛佳肴,铜锅里?的炖肉冒着白烟,暖和又香气扑鼻。
三公子同泽拱手,“早知客卿家的饭如此好,我前几日就该来拜访。”
丰臣笑着举杯,“以后常来也不迟。”
俩人推杯换盏,客气至极,细听俱是些客套话,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姒夭在旁边坐着,一副看不懂的神色,想来人家一个放饵,一个上钩,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却?谈些三五不着六之话。
客厅本不大,门还开着,挂的棉布帘也卷上去一半,幸亏阳光明?媚,不太冷,要不还真得穿上两层夹衣。
她懒得听,漫不经?心吃饭,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同泽身后的侍卫身上,高大魁梧,眉似利剑,竟觉得面熟,仿佛在何?处见过。
寻思半天,终于想起?来,不就在齐国?的燕于飞嘛,那日她被公子青逮住,为救雪姬,说自己?乃丰臣宠妾,当时?对?方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两个身穿玄衣之人,其中一个正是他。
原来丰臣与安国?早有来往,不觉瞥了眼自己?的假冒夫君,人家依旧谈笑风生,偶尔抿唇朝她看,也是副含情脉脉的恩爱模样。
她打了个寒颤,难道想去安国?从那时?就定下,未免也太早了吧。
忽听同泽谦逊道:“在下久闻先生盛名,一直想去求教,未曾得来机会,如今终于可以见面,心中有无尽钦佩之情,又不知从何?说起?,若先生不嫌我愚钝,倒想请教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