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宜家宜室(十二)
倒底是自己?人,总也贴心,虽然对方还不清楚丰臣与养父之间的恩怨,却一心一意只?为?她谋划。
姒夭瞧着那绣满银色暗花纹的湖蓝衣襟,露出如玉的脖子,不禁抿唇,“放心,我有?数,你们?入齐遇到难处没,想来太宰罪已定,人也死了,怎会牵连到月知啊!”
“公主有?所不知,太子清上位之后,先处理太宰叛国之事,私底下又秘密召回一个?人,雪家公子——伯赢。”
雪伯赢这个?名字,她是许久没听到了,自从对方被发配到深山劳作,想来也有?一年多?的时?光,偶尔想起,心里感叹,不知对方境遇如何。
叹息两声,笑道:“意料之中,本来雪家公子就与清关系好,之前曾为?太子伴读,如今太子坐上君王之位,为?他翻案,把人招回,倒也不难,只?是考虑到与燕国的战事,如此明目张胆,怕是不妥吧。”
风岚清摇摇头,“殿下多?虑了,太子清如今身为?齐王,实力不比以?前,何况燕国在与齐大?战中得到好处,也不准备翻旧账,关键就如殿下所说,清已为?他翻案,却说那全是齐子鱼捣鬼,出事也是在燕于飞,所以?月影姐姐的日子不好过,我们?才匆忙赶去接人。”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真真假假无非是上位者说了算,齐子鱼多?少冤枉,不过想来他那个?人,身上罪孽累累,也算大?快人心。
“咎由自取吧,不知月影姐姐,哦,月知女郎现在如何?”
“我与月影到的时?候,子鱼已被判刑,除了他那位曾为?齐王乳母的亲眷,其余皆下狱,还好赶得及,算是将月知救出,送往墨家总舵。”
姒夭听着安心,月知与齐子鱼不同,后者早该有?报应,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般,对方也是个?可怜的棋子罢了,何况月影当年大?义灭亲,帮自己?不少忙,温柔道:“那就好,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不知你们?那里方不方便收留一个?女子,跟着我也行啊。”
对面愣了愣,当初可是月知怂恿齐子鱼上奏,让雪家灭族,后面才牵连出不断的风波,雪公子又?对自家公主有?恩,哪知人家话语里全是善意。
他也眉眼?弯弯,“殿下放心,我们?那里女子蛮多?,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姒夭抬起眼?,唇边露出一丝狡黠,“我听说过墨家总舵女弟子多?,不过女弟子全是女扮男装,对不对。”
风岚清点头,心里却如平静湖面落下一粒石子,晃晃悠悠,荡漾开来。
突然起身,从榻边走向屋内,目光扫视周围,屋子不大?,却布置得异常温馨,飞雁铜炉里熏着香,妆奁半开,珠翠满匣,案几上温着玉浆,旁边是两个?紫晶杯,衣架上还搭着丰臣的外衣。
不觉垂下眸,犹豫半晌,问:“殿下与客卿相处的好吗?”
姒夭依旧靠在软枕上,听他突然讳莫如深地问,心里倒有?点慌,嘴上依旧不饶人,“那个?鬼呀,还行吧,也不必把他当人看,反正一肚子心眼?,但算计不到我头上,你还不知道嘛,无非在相互利用,做个?掩护,当初去他家,现在大?婚都一样。”
说完话,偷偷用余光瞅对面,修长背影被烛火拉长,心口砰砰跳,居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像自己?扯了慌,但明明都是实话呀。
屋里一时?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风岚清才又?开口,“只?要公主过得好就行。”
总归都是楚宫出来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姒夭对风岚清也是掏心掏肺,没半点藏掖,除了甘棠之外,也就是对方了。
“这话呀,你也要常对自己?说。”随手将衣架上的风罩拿起,披在他肩上,又?使劲按住,不让脱掉,佯装肃起脸。
“按我的想法,巴不得你留下来,跟我开间铺子,过安稳生活,但你既然是墨家人,想必也不能了,我知道墨者有?大?志向,让你做一个?王的侍卫,还说得过去,跟着落魄的我开铺子,确实不行,但无论身处何地,可要记住咱们?的情?谊,一定平安,时?不时?来瞧瞧就好了。”
她是认真的,漂亮的狐狸眼?里水波粼粼,想是湿了眼?眶,就像他马上要奔赴战场,或是往赴汤蹈火的地方去,风岚清心里一软,出生便是暗卫,过的是冷冷冰冰,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日子,刀架在脖子上,亦不能皱一下眉头,可自从与公主亲近之后,心便越来越软,总有?一丝柔情?萦绕。
不再挣扎,让那件风罩留在原地,语气温柔:“属下现在有?些事,等处理完一定回来,陪公主开铺子。”
“真的——”姒夭喜出望外,“可不是骗我。”
“怎敢欺骗殿下,若半字有?假,岂不是死罪。”
“又?胡说,就是骗我,我也舍不得动你。”满脸笑盈盈,脸颊红润散了开,如初春绽放的桃花。
听甘棠在外面敲了下门,进?来道:“姐姐,风侍卫,太晚了,明日再说吧。”
夜色弥漫,晚风骤起,再多?待也不合适,赶紧让小丫头将岚清领到偏房休息,出去的时?候又?问客卿还没回来,喃喃道:“如此晚了,他倒还从没夜不归家过。”
小丫头吃惊地回,“咦,我刚才听乌羊说客卿明明早回来了呀,好像去书房。”
姒夭没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其妙,去书房,大?晚上还睡不睡!难不成秉烛夜读,抬眼?看了下乌压压的天,没好气地:“傻子,春夜也寒,万一冻坏,还不得我伺候。”
甘棠不言语,偷摸笑着,领人离开。
只?留下姒夭在屋内坐立不安,想看看,又?抹不开脸,不去心里又?急,她不知丰臣在生闷气,还寻思?或许今日出事,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打?转。
夜色朦胧,雾水飘起,院中刚绽开的迎春花被风一吹,又?瑟瑟地落了。
别院书房中,灯火通明,丰臣让乌羊点了三盏灯,把屋内照得如白昼般,仿佛能驱散他心中阴霾似的,才觉得舒服。
乌羊一边看着,晓得自家公子大?概受了气,可不敢细问,只?在旁边侯着,直挺挺熬过两个?时?辰,对方才挥挥手,“下去吧。”
他巴不得一溜烟就跑,嘴上却不能表现。
“奴不累,公子不是还醒着呢嘛,想来是有?事,要不我去通知夫人,让她——”
“不必了,睡吧。”
乌羊脑袋里打?个?转,心知肚明,看来是与那边闹别扭,难道对方被赶出来,今夜只?能孤单单睡书房,所以?说天下大?才又?如何,还是处理不了与枕边人的关系,到时?也得受罪。
顿时?露出同情?神色,砸几下嘴,寻思?国家大?事他是不行,但男女之情?嘛,自己?总要长公子几岁,也不能眼?睁睁看对方犯难啊。
“公子,有?些话,奴不吐不快呀。”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对方脸色,寻思?要是人家神情?一变,自己?赶紧就溜,却见丰臣面色如常,依旧端着竹简,方长出一口气,继续试探。
“其实天下没什么大?事,再大?的事都不如回到家里舒舒服服,有?个?可心的人说几句话重要。奴伺候公子多?年,今日就壮胆僭越一次,原来那个?家啊,要是没有?老夫人,完全不像家的样子,夫人去得早,公子一直孤苦伶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新夫人,会说会笑,每日回来,屋里总是热热闹闹,连我看着都心疼,公子可要珍惜呀,若是平时?拌嘴,常有?的事,有?的夫妻还打?架呐,后来照样抱成团,只?要咱们?态度软一软,让着她们?点,女人的情?绪嘛,总是有?变。”
一股脑说了大?堆,对面虽不接话,但也不打?断,乌羊心里有?了底,那是都听进?去了,只?是搁不下面子,愈发?打?开话匣子。
“公子乃顶天立地之人,在外面过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但回到家,那就要变成个?贴心人,要不冷冷冰冰的,怎么过呐。”
竹简啪地一声落到案几,吓得乌羊打?个?寒颤,寻思?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过分,却听丰臣淡淡道:“如何——放软。”
乌羊好悬没笑出来,这份别扭啊,想问又?端着,仔细看自家公子耳根发?红,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