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前途渺茫,才不会冒险跟上?,就让那个该死的丰臣被大黄虫吞掉算了。
“这种人,最好进山就别出来,省的让人看着心烦。”
天空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她?只有躲到枯败的树下,其实根本挡不住雨,不过心里安慰,琢磨着等雨过去?,还是往回走吧,趁没?忘记路,应该很快能回到城门前。
虽说丰臣不在?是没?底,也总比被野狼当食物强。
“没?关系,反正那人也难活着出来,我就当他?死了。”
喃喃说着,只为心里解恨,雨越发大了,全落在?身?上?,霎时成?为落汤鸡,又冷又烦,恨不得对方立即被野豹吞下,就在?面前,方能解脱。
“办事素来没?准,如何?成?为同伴,还说等入安国,就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到地,转眼就不见,上?辈子不知做过什么孽,这辈子还能遇到。”
越琢磨越气,没?注意?身?后露出个黑影,摇摇晃晃,几步向前,突然伸爪,朝肩膀袭来,等她?反应过来,那明晃的爪子已到眼前,吓得大叫一声,又听耳边嗖地下,有东西飞去?,只见那黑影嗷一声倒下,定睛去?瞧,原来是只黑熊中了箭。
想来还未成?年,并不强壮,身?体滚了滚,箭便落下,三两下跑了,如此荒无人烟之地,竟有人相救,肯定是个猎人,姒夭心里庆幸,扭头致谢。
却在?不远处树下瞧见丰臣,正在?收弓,头上?带着一顶笠帽,简单便服,倒像个采药的童子,挑眼看过来,“殿下可真爱乱跑啊。”
简直倒打?一耙,她?和他?谁爱乱跑!姒夭几步向前,方才的谢意?早荡然无存,要不是对方,自己?能处于危机当中,差点钻到熊肚子里去?。
哼了声,“你到底会不会射箭,那熊还小,万一被射死,作孽啊!”
丰臣顿了顿,“你既不想作孽,那我可以送你到熊窝,让一家子享用,好圆了公主的大恩大德。”
“你果然心狠手辣——”被他?说得堵住嘴,却还是气愤难平,索性伸出手,“好啊,现在?就把我送去?,反正你素来不管别人死活,我跟着还添堵,快把我送去?啊,等什么!”
难为她?已成?落汤鸡,还有精神吵架,丰臣眉眼弯弯,一边将帽子卸下,戴到她?头上?,“那就请吧。”
第101章既见君子(三)
姒夭本意为泄愤,被对方义正言辞地一说,还?有点心亏,但也?不示弱,抬腿跟上,直往前?去。
她就不信他会如此丧心病狂。
一脚深,一脚浅,穿过几?片小石林,果然来到个山洞前,被层层叠叠的枯黄杂草铺着?,随手拨开,潮湿洞口便显出来,两人进去,总算不用再风吹雨淋。
姒夭瞧见对面身上已湿透,再看自己?,有笠帽挡着?,总算没那么狼狈。
“上卿挺仁义啊,都要给熊吃了,还?把帽子给我,莫不是怕淋病,尝着?没味道,这么好心,刚才还?射一箭。”
她在?闹性子,却不知为何,想?来两辈子过去,也?没长大多?少,反而比以往更孩子气。
那箭明明只?擦伤皮毛,小东西跑的时候还?十分有劲,显然也?是手下留情,只?为救人。
可就是不顺心,想?想?又?不在?理,无名火直往上窜,外面风雨飘摇,心内愈发凄凉,耳边忽地传来噼里啪啦声,一阵暖意袭来,原来丰臣升起火,正在?烘衣服。
扔条干树枝进去,直冒火星,对方眉眼含笑,“殿下快来吧,多?冷啊,我劝你还?是先?把衣服换掉,我带的衣物都是男人穿的,凑合一下吧,等衣服干了再说。”
“那你呐,就湿漉漉地等着?呀,依我说你先?把衣服换了,我身上没你那么湿。”
语气突然低下来,带着?柔柔之意,丰臣晓得对方心软,想?来这场雨淋得也?值,摇头回:“我小时常跟段瑞安在?练兵场,早习惯站在?大雨中,不算事,但殿下肯定没吃过苦吧,非要跟我做什?么,此时在?安国?吃上炖羊汤,喝着?温酒,多?好啊。”
原来他以前?也?习武,怪不得刚才那箭射得准,姒夭往前?凑几?步,道:“我没那么脆弱,早就不是公?主?了,要不咱们都别换,火烧得挺旺,围着?烤吧。”
丰臣忍不住笑,“殿下真是倔强,这样吧,我带的有件夹衣,还?套着?中单,咱们分开穿,好过硬扛着?受罪。”
“早说嘛,总是留一半。”姒夭笑着?起来,脸一红,指向洞的深处,“我先?去。”
丰臣点头说好。
她很快拿出包裹里的衣服,三两下换好,又?出来将直裾搭在?石头上,看见一边的丰臣也?穿戴完毕。
俩人分别套着?夹衣与中单,面对面而坐,雨还?在?下,织就一副滚落的珠帘,挂在?洞口,火堆熊熊燃烧,偶而炸个星火,气氛暧昧。
可不是嘛,中单太薄,姒夭简直不敢抬头,只?怕一眼便看见对方半裸的胸怀,皮肤真白,以前?见过的,这会儿想?起来还?脸红,而自己?身上的夹衣又?太大,宽宽松松,把她衬得像个套在?桶子里的小姑娘。
青麟髓香味弥漫,直到满鼻尖都是,她寻思?等雨停了,皮肤上肯定都是这个味道,说不上的感觉,自己?素来不喜欢男子的,上辈子不喜欢,这辈子更不想?喜欢,别提还?穿男子衣服,虽是时势所逼,但也?不觉得别扭。
方才无缘无故发火,到该不顺心的地方却又?沉默,不由得垂眸,瞧着?一簇簇的火苗,呆住半响。
才明白那团火从何而来,归根结底还?是嫌人家抛下自己?。
丰臣继续往火堆里扔树枝,回头打?开包袱,取出两块米糕,“勉强一口吧,我看雨要下到明日,等放晴再出发,绕过山头,底下有村庄,可以休息。”
姒夭好奇地问:“好像挺熟悉地形啊,以前?来过?万一那边什?么都没,咱们还?是要被熊吃掉的。”
丰臣把酒壶放在?火上温,笑道:“被熊吃掉有什?么关系,反正殿下不是早准备被熊吃掉的嘛,再说安国?我很小时来过,路还?记得,这几?年各处变法,唯独安由于国?弱民穷,从未动过,想?必不会有大变化。”
他便是如此,无论做任何事都有条不紊,姒夭也?不想?乱操心,“行,记得就好,但我想?不明白,好端端为什?么到山里来,段御右说你要勘察民情,做什?么啊。”
“做官啊。”对面眉眼弯弯,慢条斯理地:“不体恤民情,如何能做个好官。”
一下将酒扔过来,“殿下喝吧,省的怨我喝剩再给你。”
姒夭却在?痴痴地琢磨,好官,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不禁轻蔑地笑,“原来世上还?有人要做好官呐。”
“我就是啊。”往后靠了靠,语气沉下去,“初来安国?,不知民情,不懂人事,官以民为本,自然要先?到最偏僻无人处,才能看看老百姓的日子到底如何。”
姒夭一知半解,单手撑住头,一边吃一边瞧跃动的火苗乱窜,山洞细长幽深,石壁淌着?雨水,四周漆黑一片,夜也?渐渐地来了。
马上要入冬,又?是在?山中,温度太低,她躲在?厚厚的夹衣里依旧发寒,抬头看对方身单体薄,寻思?只?穿件中单,不会冻坏吧。
丰臣却好像并不在?意,拿起手巾,一下下擦干身上的玉佩和香囊,还?有那个飞燕玉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