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自东郡发出的手信,被他截下,一眨眼便送抵了雷音阁,便连信上的笔迹都尚是湿润的。
“你不跟着江宜,照看他的安危,却来充任驿马?”法言道人问。
商恪漠然道:“我不知道,跟在他身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我反而会把自己的麻烦带给他。”
“剑鬼水心?世上有几个水心给你杀?即使没有你,江宜也会去管别人的闲事,只因他已将这视为自己的使命。这不正是你们世外天的打算么?”
商恪沉默。
法言道人神色平静,说道:“他心中有颗善的种子,乃是他母亲当年种下的。你不必将他想得太疯狂。他豁出性命,是为了助你,不是为了毁灭。”
“但他母亲已没了,”商恪回答,看向法言道人的眼神十分冷漠,“他的家人不剩一个,皆被你一把火烧干净了。”
“他不会知道。这棵种子会一直活着。”
法言道人犹如一尊石像,不为所动:“云梦有一位真仙,入人梦境,以梦为乐,道行很深。雨师失踪一事亦与他有关。江宜往求无根水,必遇此人,或有危险重重。你最好还是回去看着他。”
商恪不曾听说过此事,但知修道者之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能被道友奉为真仙者,即使还没有飞升,也离圆满不远了。
若有这等修为的人从中作梗,纵使狄飞白武艺再高超也没用。坐镇云梦泽的雨师又不知所踪,只怕江宜出差池。
商恪欲离去,回头看眼法言道人,只见她瞑目静坐,已开始雷打不动的早间修行。无论外界如何横生波澜,似乎都无法动摇她的道心。
“那位真仙,”商恪忽然问,“与你相较如何?”
法言道人不答。
“我与你相识百年,百年前你是这副模样,百年后你仍是这副模样。人间修道者,修行百年若不得飞升,此身便会自然消解,重归天轮地毂。而你,既不飞升白玉京,也不归于尘土。你究竟是个什么?”
法言道人静坐冥想,化身为一只蛹。商恪见今日也问不出答案,心中更记挂江宜,便掐了一道缩地诀,身形一晃出现在千里之外。
风散波平,太和岛重归一片寂静。
郑亭
錾铜钩,红软帘。床榻前火盆的光影一径晃动,投映在惨白的墙面与冰冷的地砖上,似乎墙与地也摇动着,天旋地转。
床榻里的女人紧紧抓住幼子的手:
“门……门……”
女人的面容也旋转起来,将周围的光线吞噬,变成一个不可测的深渊:
“关上……那扇门!……”
巴陵驿道,二人骑驴远道而来,将将在路旁古树茶寮前落脚。
时已入冬,寒风阵阵,茶寮的茅草屋棚在西风中摇摇欲坠。二人钻入屋中避风,只见没几个客人,堂倌匍伏在桌上,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