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立于断魂崖顶,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鼓荡如旗。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泼墨般的夜空,唯有一线猩红的月色从云缝里漏下,照在他脸上,像一柄弯刀,冷而薄。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对面那道被血雾缠绕的身影——罗刹古教渡劫期长老,妖天行。
妖天行负手而立,周身血气凝成实质,化作千丝万缕的暗红雾绦,在他背后猎猎招展。
雾绦深处,隐有冤魂哀嚎,似有无数被活祭的童男童女在伸手索命。
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着一层病态的潮红,舌尖舔过唇角,声音黏腻得像蛇信:“薛宗主,月黑风高,正适合——”
“挡我者死。”薛云截断他,嗓音沙哑,却带着金石相击的冷脆。
他抬手,掌心向天,一缕银蓝与赤金交织的灵焰“噗”地窜起,像被囚千年的冰火双龙,同时出高亢与低沉的龙吟。
那缕灵焰迎风暴涨,化作百丈太极法相——左为冰,右为火,阴阳双鱼衔尾旋转,边缘处空间被烧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冰火葬天·第二式——葬月。”
随着他低喝,太极法相轰然升空,冰火双鱼骤然合一,化作一轮直径百丈的巨月。
月轮一半银蓝,一半赤金,表面布满古老而晦涩的道纹,像一口冰封了千万年的铜镜,又像一汪刚刚喷薄的熔岩湖。
它悬在薛云头顶,缓缓旋转,每转一分,天地灵气便被鲸吞海吸,出长江大河般的咆哮。
妖天行眯起眼,血雾霎时倒卷,在他身前筑起九重猩红雾墙。
雾墙内,无数张扭曲人脸沉浮,张口出无声嘶吼,似在提前为薛云哭丧。
他伸出修长手指,对着雾墙轻轻一点:“九幽血幕,万鬼噬仙。”
“嗡——”
冰火明月加,旋转带起的飓风把崖顶千年古松连根拔起,山石像纸屑般被卷上高空。
月轮中心,一道银蓝与赤金缠绕的光柱轰然喷薄,初时仅水桶粗细,眨眼化作十丈巨柱。
所过之处,虚空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堑,沟堑边缘,冰火两重天——左面凝出幽蓝冰晶,右面烧成赤红熔流,中间则是幽黑得连光都能吞噬的虚无。
妖天行血瞳骤缩,十指连弹,九重雾墙瞬间合一,化作一面百丈高的血色巨盾,盾面浮出一张似哭似笑的鬼面,獠牙森白。下一息,冰火光柱狠狠撞上鬼面。
“轰——”
天地失声,唯有刺目的白与红交织膨胀,像一轮新生的太阳在崖顶炸开。
冲击波呈环形横扫,百里云海被瞬间蒸干,露出其下嶙峋山脊。
断魂崖“咔嚓”一声,自中段裂开,半壁山体缓缓滑入深渊,带起闷雷般的回响。
妖天行双臂交叉挡在身前,血盾只坚持了三息,便“噗”地炸成漫天碎晶。
碎晶未及落地,又被冰火余波蒸成红雾,红雾再被寒气凝成血霜,血霜再被火意灼成飞灰,如此反复九次,最终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妖天行胸口如遭万钧神锤,身形倒射百丈,撞塌身后孤峰,山石尚未及身,便被血雾腐蚀成灰。
“咳……”他踉跄落地,唇角溢出一缕漆黑血线,血线落地,竟将岩石蚀出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