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样问,祝澜倒也来了几分兴趣,笑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祝青岩脸上闪过一点迷茫,「我……说不清楚,但我觉得不对。」
「何处不对?」祝澜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难道你认为圣贤的话也有错?」
祝青岩垂下脑袋,语气有些气馁。
「我自然不敢说圣贤有错。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果不争,那我们辛辛苦苦读书考科举是在做什麽,科举本不就是天下读书人相争麽?」
她重新抬眸看向祝澜,「青溪镇上,你若是不争,那镇上的女子如何能堂堂正正地读书认字,端坐学堂?
再者说,你堂堂祝解元的名头,不也是争出来的麽?若真要像你说的,顺其自然,咱俩现在就应该回家躺着,等着天上掉状元砸到咱俩头上。」
祝澜停下脚步,定定望了祝青岩半晌,突然间有些刮目相看。
她笑了起来,微微仰头,天上的浮云飘进她深褐色的瞳孔。
片刻後,祝澜才轻声开口:
「其实我和你想的一样。我也不认为老子说的有错,但这些都是彻悟之後的大道理,治国如此,修身亦是如此,但前提得先做到对世间万物没有执念和欲望。」
祝澜说着,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古往今来,真正能够做到无欲无求的又有几人?
你我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心中有执念,有想要做的事,没什麽可耻的。」
祝青岩闻言,感觉心中的纠结释怀了许多,她又问:「那两仪门你若是绕不过去呢,你选择哪边?」
祝澜双瞳中的浮云渐渐散去,她缓缓勾起嘴角,语气坚定。
「那便拆了这门,趟一条我自己的路出来。」
第199章木狼
当天下午,两人住进了云州城最大的当阳客栈。
一进房间,祝澜便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前,翻开了那本书,祝青岩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果然,这本《诸形字义流源考》中,记载了一些已经失传的文字,其中就有她们在大漠中找到的那种。
两人将大漠中带出来的书页摊开放在桌子上,与《诸形字义流源考》中记载的内容一一比对,果然找出了许多相同之处。
为了不破坏原稿,祝青岩将原来的书页依样画葫芦,抄了一份。
祝澜在书上查字,祝青岩在备份的稿件上用小字进行标注。不过两人很快发现,《诸形字义流源考》中所记载的,不过是那种文字中的很小一部分,还有许多字没有记录,无法得知究竟是何含义。
终於在第三天上午,两人将书页上所有能查到含义的字符都标注完成了,接下来便是从这些断断续续的注释中拼凑出原文的含义来。
「你看这个符号,反覆出现过许多次。」祝澜指着一个由三角形和几个奇怪线条构成的符号说道。
祝青岩点点头,「这个符号是祭祀的意思,出现频率这麽高,那麽这几页纸上应该就是讲关於祭祀的事情。」
「对。」祝澜移动手指,「再看这些词句,木狼之伏……阴盛阳衰之时……还提到了女人,应该都和那种祭祀有关。至於这木狼——」
祝澜思索半天,印象里从未听闻过「木狼」这种东西。
她身边的祝青岩却忽然想起什麽。
「阿静和我提到过,大漠之中好像有个叫木狼山的地方,会不会就是指那里?」
「很有可能,那麽『阴盛阳衰时』指的应该是夜晚,那麽连起来的意思便是木狼山的夜晚。」
祝青岩又问:「可是这里面似乎没有提到日期?」
祝澜也有些困惑,思考片刻後轻轻摇头,「这些书页残缺不全,关於日期的记载很可能遗失了。但那些大祓兵最近冒着风险四处活动,抓女人,应当是已经快到举行祭祀的时间了,否则他们不会如此着急。
如果真有木狼山这个地方,提前派兵埋伏蹲守,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收获。」
祝青岩赞同地点点头,又问:「他们四处抓女人,书页上也提到了女人……会不会是说,参加祭祀的都是女人?」
祝澜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沉重。
「女人不一定是参加祭祀,还有可能是……」
祝青岩忽然想起当日在牛家村,那些大祓兵杀死男人,要掳走村里女人的事情,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掩唇压低声音叫道:
「他们……要把女人作为祭品!?」
「现在还说不好,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祝澜面色凝重。
她思量片刻,站起身道:「那些大祓兵要抓女人,很可能是即将举行这种祭祀。他们在牛家村没有得逞,一定还会派出队伍去劫掠别的村庄。
事关重大,我们这就去将书还给苏先生,然後即日启程,返回北疆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