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誉缓缓走了两步,步态依然风雅而稳当。
她背对着刘理,面向墙上挂的长弓,轻叹一声,而後道:「好处不会少的。不在今朝,都在来日。」
她并不去看刘理的表情,秦绝在一旁却看得分明,目睹了刘理如何一点点被她砸过来的好处打动。
秦绝默默地想,原来是这样的步骤,要挟是不必明说的,大家心里都知道就好。
她能给刘理的好处着实很有吸引力,却没有上来就挑明,攻心在先,利诱在後,才最是事半功倍。
屋内忽然变得极为安静,眼下还是刘理最占优势,他能否带这四万人出兵陵阳,才是关键。
「可我心里过不去,我的儿子就是因为曾被山匪绑去,蒙你兄长救下,才得以逃过一劫。但他落下了病根,容易受惊,道士说他神魂不稳,你和王家相继将他绑去,令我儿和家中老母受尽折磨。当初救了他回来,我曾在心中立誓,再有旁人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要那个人的命。」
顾衍誉对这种父母心,总是更能理解一点,态度也郑重:「令郎被从王家手中救回之後,我命人好吃好喝好生照顾着,没有叫他受半分苦楚。将军也能看得出来。」
「可你们到底是绑了他!」刘理忽然升起不可遏制的愤怒,「我敬你兄长大义,却实在不喜你这女娃娃。对人幼子和老母下手,你兄长若在,也不会看得惯你如此行事作风。」
顾衍誉垂着眼,神情还是淡淡的,她看一眼外头的天色,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苏埠到陵阳行军还需要时间,再晚一点就未必救得了陵阳的局势。
她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来,想放上去,但手指没有她想像中那麽灵活,匕首先一步脱手而出,掉落桌上,发出一声重响。
她的神色平静:「我剁一根手指给你,权当赔礼。」
别说刘理,秦绝也吓坏了。
她语气十分缓,听来像个明理得不能再明理的人,言辞恳切又温润:「心思动到老人孩子头上,确非君子所为。有违家训,也有违道义。将军深明大义,是我揣度时以小人之心。兄长此番生气是应该的。」
秦绝已经愣了,看似赔礼,怎麽还在阴阳对方,万一人家真的敢要呢。
「你!」刘理盯着她,语气重了,「手指缺了,可就再也长不回来了。你一个姑娘家,能受得了这样的事麽?」
顾衍誉手掌张开,平放在了桌上,眼神极其地定:「我做好准备了。大将军,你的决定做好了麽?切下这根手指,下一刻你就得带着你的驻军,随我去陵阳。」
刘理的手背上青筋毕现,他抓起桌上的匕首。
砰。
金石撞击之声。
王孚听到下属来报时,正在擦拭自己珍藏的一尊金佛,高度堪比成人手臂的长度,纯金打造,流光溢彩,而惊闻此言,这尊金佛竟因他激动之举滚落在地。
「谢长忠说,老皇帝愿以天铁的秘密交换,只求留他一命?」
「是,」下属奉上玉轴的明黄丝绢,「这是诏书内容,谢将军看过了,但仍有疑虑,保险起见送来给家主过一眼,怕皇帝在其中留下什麽陷阱。他在宫中布防,事毕便会过来,还请家主先过目。」
王孚匆匆扫了一眼诏书内容,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另外两个字上——天铁。找到它,无尽的财富和权力,都会因此而生。
他甚至不那麽想把这个消息回禀给他的主人了。
看来虽然当年发现天铁的矿坑已被封禁,但这样的东西一旦现世,人们是不会停下研究它的脚步的。
谢长忠过来时行色匆匆:「如何?遗诏你看过了?」
「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没有什麽错,无非说聂泓景是他手足,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堪当大任。」
谢长忠皱着眉,挠了挠头:「可有什麽不妥?藏头或者字谜什麽的……」
王孚禁不住嘴角一抽,有几分藏不住的轻蔑:「将军莫不是戏文听多了?人都掌握在你手里了,还怕他翻起什麽风浪?有他亲笔诏书在手,聂泓景能顺理成章继位,就算他留了什么小心思或者暗语,又有何可畏?」
谢长忠:「好吧,天铁这事,有几分可信?我当年只是有所耳闻。说是神兵利器,也是被诅咒之物,聂弘盛怎麽有把握,他卖出这个秘密就能换他一命?」
王孚皱眉:「谢将军,你并不知道天铁意味着什麽?」
「怎麽?我该知道麽?」谢长忠粗着嗓子,「他跟我提到的时候也说,如果我不明白,可以问问我的同谋。天铁,是这麽值钱的秘密麽?」
王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不得不承认,能当这麽久皇帝的人还是有几分聪明。在完全被动的情况下,聂弘盛还知道试探出谢长忠究竟有没有同党。整个庆国能知晓天铁秘密的人,也就那麽几个。
他原以为谢长忠跟着聂弘盛这麽多年,多少知道点内情,谁知谢长忠这个没脑子的,不仅没探知多少密辛,还在皇帝面前暴露了他有同党。
考虑到大事未成,此人还有可用之处,王孚耐着性子:「是,说来话长,这个秘密,甚至会比皇位更有价值。」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不是在诈我们?」
「聂弘盛是皇帝,还是一个有脑子有作为的皇帝,手握一点旁人费尽心思也难以探知的秘密实属正常。他诈我们也不怕,他已穷途末路,而我们所要付出的最大代价不过是留他一命。」<="<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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