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珺难得轻松了那麽一会儿,含笑道:「那位神医妙手真不知该说是救了你,还是害了你。」
钟磬声响。
朝臣鱼贯而入,一件件朝服在日光下流溢着上等织物特有的光彩。
报丧一早传出,此番召集朝臣也意味着宣王一党安排的好戏开场。
皇帝「病」了这麽久,谢长忠作为天子近卫话语权陡增,满脸沉痛宣告了皇帝的死亡,并宣读了诏书。他大方请人上前验看,黄绢中内容确为皇帝亲笔。
让宣王为帝的消息一出,金殿之内,满室皆寂。
大臣们早在云渡变故和他们频繁的翻旧案中,嗅到不寻常的气息,这个结果来得不算突然,是悬於头顶的利剑落地。
皇帝为什麽好好的忽然沉疴难返,中间没有接见过任何朝臣就这麽无声无息地殁了,而宣王虽是被钦点代为掌政,这期间用尽手段笼络人心丶逼人站队,他是算准了皇帝此番定会一病不起麽?这个新君的位置如何得来,其中又有什麽蹊跷……人人心中都有揣测,却无人敢言。
宣王的势头太好了,甚至就连不可能与人同流合污的戴家也被他用一个义女的婚事绑定,还有什麽人……会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呢?
眼看着一切就要盖棺定论。
只等着哪位大臣先出来向新君致意,他们表达对聂弘盛逝去的悲痛,然後对聂泓景山呼万岁。
然而王孚还没有走出队列,戴文嵩便先一步站了出来,他虽年迈,这一次却敏捷得让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这位老臣朗声道:「谢大人,这不可能是吾皇留下的诏书,宣王与今上并非亲兄弟!宣王殿下,乃是异族之後。」
一言既出,如平地惊雷。
戴文嵩知道留给他说话的机会未必很多,要趁所有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把该抛的都抛出去。
他以前所未有的流畅程度将这段陈年密辛道出,那正是顾衍誉带着戴珺去见秦旭白时所说的内容。紧接着又从袖中掏出一物:「这是先皇在时,赠於两位皇子生母的长命锁。各位可上前一观。看看是否是皇家之物。」
他们要把这件捕风捉影的事坐实,利用传闻和秦旭白的存在动摇宣王继位的合法性。
宣王很是懵了一下,然後脸色难看得要滴水,他最讨厌被人谈论的身世之谜就这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翻出来,还直接扔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手发着抖,剧烈的情绪冲刷使他一时甚至说不出话。
「大胆!戴文嵩,我看你是疯了,在王爷面前如此妄言,你是何居心?」
戴文嵩并没有被谢长忠的逼近所震慑,凛然道:「兹事体大,既有疑虑为何不能提?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子眼下就在皇城之中。不如请他上殿来,诸位一见便知。」
「放肆!!」
聂泓景这一声几乎要连着自己的心肺一起吼出来。
当然不能把那个人请上来,因为他知道,先皇确实有这麽一个私生子存在,还跟自己长得像极了。
他已经明白过来,顾禹柏,这是顾禹柏给他留下的埋伏。
关於他身世的谣言已经传了多年,当初顾禹柏假意扶持他的时候,背地里就在找这个所谓的他的「同胞兄弟」。如果让众臣看到这样两张脸,就什麽也说不清了。哪怕他们今日慑於局势不敢多言,怀疑的种子也会在众人心中埋下。顾禹柏……这个人哪怕连尸骨都找不着了,也还是可以给他致命一击。
聂泓景的心虚并不在於他的血统,而在於他真正同父同母的兄长聂弘盛,从来就容不下他。否则当初他的母亲也不必编造一个谎言去哄骗长子。
从前举发王孚的那位项文彬又是第一个站了出来,顶住了所有压力开言:「事关大统,必定要求一个名正言顺。若真如戴大学士所言,宣王殿下流着异族的血,岂可为我大庆之主?」
「本王的母妃还在,哪里轮到你胡言乱语!」聂泓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之後飞快调整心绪,想到了关键,他立刻吩咐,「去,快把太后请来。」
宫人已经吓坏,一路小跑着离开。
聂荣下意识看了一眼戴珺,戴珺也看过来,而後微垂着眼,轻轻摇头。
聂荣心下了然,他们这一局只是以传闻和物证咬死聂泓景的血统有问题,阻止他顺理成章登基。
但太后是他亲娘,既不能除掉也没法买通。这一局博弈本来就没法赢得彻底,最多拖延时间,捎带让众臣心中升起疑云。
而此刻,原本知道自己今日要看什麽戏的朝臣们却糊涂起来。
戴家与宣王有姻亲关系,若是聂泓景继位,戴家也站在最大得利者的圈子里,戴文嵩为什麽而反对?
从前大家多番试探立场时,戴珺的态度暧昧,今日一看,他们竟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宣王的对立面麽?
那……
自己该怎麽选?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聂泓景的恐惧不断扩大,每一道隐晦的目光仿佛都在质疑他的血统,都在非议他成为一个帝王的合法性。
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比哥哥差了多少,聂弘盛那点帝王心术他也看得明白,兄长一直在想办法削弱世家,进退拉扯几番,有了一点成果。如今跟王家和谢长忠交易并非上策,可是他想不出还有别的什麽办法能叫他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的兄长当初可以逼宫夺权,他为什麽不能弑兄登基呢?<="<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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