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娅来自共和派显赫家族,自然可以独享整个帐篷。帐篷内甚至配备着床榻。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火焰在青铜油灯之上颤动着,胆怯地照映出一片不受欢迎的袍角。
利维娅敏锐地发现了这一丝不寻常。
仆从打了声招呼,掀开布帘,为她送来擦身的热水。
“放在这里吧,你先出去。”利维娅把伺候的人赶出了营帐。
待仆从的脚步声消失,她几步走到床前,擡起腿,将床榻踢向帐篷边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惹人厌烦的美丽脸庞。
“出去!”利维娅压低声音,呵斥道。
“现在回去,会被别人发现。”年轻的凯撒用斗篷遮住灿烂的金发,优雅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衣服没沾上半点灰尘。
“再不回去,别人就要发现你不在自己帐篷里了。”利维娅坐在床沿,没有给他半点好脸色。
“我让阿格里帕呆在营帐里,为我作掩护。”
“你总来我这里干什麽?”她从桌上拿起铜制酒壶,往一只杯盏里倒了些葡萄酒,冷冰冰递给对方。
“。。。。。。你又给我下毒。”他接过酒杯,还没品尝杯子里的饮料,便迅速做出了判断。
“从健康状况来看,我夜晚也不应该饮酒。让你失望了,真抱歉。”屋大维站在床边,注视着她的眼睛。
每天都能见到这一双海雾般的蓝色眼眸,她感到非常疲劳。再惊心动魄的美丽,也会因为司空见惯,轻易失去它的吸引力。
“不客气,这毕竟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杯子,”利维娅心中没有丝毫波动,一字一句强调道,“我们毕竟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小凯撒收敛了眸中笑意,居高临下望着她,他面无表情,朝她缓缓伸出左手,“我容忍你的人与我共享士兵的爱戴,你何时能给予我相应的回报?”
“那麽,我的朋友,你想要什麽样的回报?”利维娅坐在床沿,擡头盯住他的双眸,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静默。
年轻人的左手悬停在半空,既没有收回,也没有落下。
火光摇曳,二人在静默中对峙着。躲避对方的视线代表认输,他们谁也不愿做先认输的那一个。
他们长久注视着对方,就像猛兽周旋时,用视线锁住对方的一举一动那样。又或者,他们只是在凝望对方眼眸中的自己。
“敌袭!敌袭!”帐篷外传来兵士们的高呼。
“敌袭——敌袭——”
“全军备战——”
呐喊声,兵刃相击声,号角声混杂在一起,掀翻了暗黑的天幕。
每一秒变得短暂而又漫长,直到橙红色的火舌将天边最後一抹黑色吞噬,利维娅猛地伸出右手,抓住对方悬停在空中的左手。
小凯撒暗金色的长睫微微一颤,宛如长箭射出之时,尾羽与弓弦经历电光火石般的触碰,又在刹那间弹开。
陌生的指甲陷进他的手掌,疼意来袭。
他刚准备把利维娅甩开,没想到她立刻松了力道。
甲胄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要进来了。
利维娅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忽然心血来潮,将食指搭在对方手心,顺着那横着的掌纹,来回摩挲了两下。
凯旋式时,人们总是抛撒花瓣。最轻的那片花瓣飘落进掌心,带来的就是这种感觉。
小凯撒垂下眼睛,掩住眸中那一丝罕见的惊骇,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德鲁苏斯阁下,敌军来袭,您快随我们撤退吧!”一位兵士在帐篷外高呼。
“来了!”她的回应震碎了室内的静默。
“够了。”利维娅压低声音,朝眼前人丢下冰冷的话语,随即转过身,大步走向布帘。
她一把掀开布帘,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帐篷。
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那我们就等着瞧吧,”屋大维低笑了一声,“等到。。。。。。你背叛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