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礼在许柠柚床边坐了下来,彼此对视,可一时间竟谁也没有开口讲话。
很难说是因为刚刚的场面太过难言,还是有所谓“近乡情怯”…
可分开这么多天的想念,混杂着更多的彼此需要,依赖,与种种不安情愫,都早已在两人的眼神间传递给彼此,又不断升温,蒸腾。
很难说究竟是谁先起了头,等许柠柚意识稍微回拢时,他已经整个人被季砚礼圈在怀里,吻上了彼此的唇。
毫无疑问,这个吻是过分激烈而又凶狠的。
像是要将心底所有难以用言语描摹的情感,都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一般。
不仅仅是季砚礼,甚至许柠柚都一改往日更乖顺的承受姿态,反而努力尝试回应得更为热切。
病房内安静又吵闹。
他们掠夺彼此的气息,侵吞彼此的涎水,更掌控彼此的心跳。
手环嗡鸣声连成了片。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许柠柚是真被吻到头脑发昏甚至快要窒息,季砚礼才意犹未尽放开了他。
可说是放开,也只是略微向后退了些许,能让许柠柚稍微喘口气而已。
“没有”许柠柚很果断摇头,又补上一句,“膝盖也没有那么痛了…”
医院给他采取了镇痛措施,加上自从来到医院后就一直没有再下地走路,许柠柚确实觉得已经不太痛了。
就听季砚礼又问:“那你之前心跳加快,是因为被他们气到了吗?”
这下许柠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季砚礼说的应该是他还没到病房的时候,自己刚刚抛出以后不会走专业芭蕾这条路的时候。
“不是生气,”许柠柚摇了摇头,小声回答,“我当时是在告诉他们以后我不会当专业芭蕾舞演员,说这个的时候,我感觉很兴奋。”
懂了许柠柚心绪,季砚礼将他环抱更紧,又低声道:“嗯,没有不舒服就好。”
许柠柚莫名从季砚礼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些微后怕,他后知后觉发现季砚礼一个其实并不很爱出汗的人,刚刚进到病房时额头上竟盈满了汗珠。
隐约猜到了什么,许柠柚迟疑开口:“你…”
刚讲了一个字就被季砚礼接过话头,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季砚礼直白道:“手环提示你心跳过速的时候我刚刚打车到医院大门口,怕你哪里不舒服,就一路跑过来的。”
许柠柚忽然就又觉得心口被涨得很满。
同样是在为了他的身体担忧,可许柠柚很清楚,他的父母外公外婆是担忧他以后能不能练舞,可季砚礼担忧的是他许柠柚这个人。
或许是有这样分明的对比,许柠柚才愈发能够感觉到,自己这一次确实在被爱着。
“膝盖问题也不用太担心,”季砚礼又转而语声安抚道,“我已经联系到了德国那边的一位专家,离这里也不远,我们明天就可以飞过去看。”
听季砚礼说起这个,许柠柚忍不住抿了抿唇。
他其实也不甚明白自己内心真正在抵触什么,可好像就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花时间精力再去治疗。
许柠柚小声表述自己的想法,语气听着明显虚了底气:“其实我真觉得只要能恢复到不影响普通生活就好,毕竟我以后也…”
他想说以后也不会再走专业舞蹈的路,可话没讲完就被季砚礼打断。
“柠柚,你听好,”季砚礼语气里添了郑重意味,许诺一般一字一顿讲出一句,“有我在这里,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做的每个选择,都是出于你的意愿,而不是被迫。”
他要尽所能治好许柠柚。
这样许柠柚在选择不走专业芭蕾的路时,就是许柠柚自己主动的选择。
而不是被迫放弃。
许柠柚前二十二年被家庭压制束缚,已经被迫放弃了太多东西,从今往后,季砚礼都不希望他再有任何“被迫”的情况。
听懂了季砚礼话里意思,许柠柚一瞬怔神,就又忍不住攀着季砚礼脖颈,侧头去吻季礼耳廓。
更贴着季砚礼的耳边问:“季砚礼,你怎么对我这么这么好?”
嗓音很软,隐约染了些不争气的哭腔,让他整个人都像只黏黏糊糊的小糖糕。
季砚礼由着他在自己耳边作怪,忍着顷刻便要通往全身四肢百骸的酥麻,配合着压低嗓音回答他:“这世上只有一个许柠柚,我不对你好又要对谁好?”
于是许柠柚就将季砚礼的耳廓吻得更深。
又黏糊了一阵,许柠柚才略微后退开坐直身体,轻声说:“其实我想直接把他们这么多年投资在我身上的钱,一口气都还给他们。”
季砚礼刚刚的话是真触到了许柠柚最心尖的位置,许柠柚也真的很想,从此往后都依照自己的意愿做选择。
即便人生或许难免有所妥协,可他也愿这妥协是他甘心情愿而不是被迫的。
放弃专业舞蹈的道路是如此,放弃毫无转圜余地的家庭关系,或许也该如此。
许柠柚不想再做那个被抛弃的人。
他想主动斩断这段让他早已失望透顶心灰意冷的家庭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