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认识李宣雾以后,那些伤痕,都被昂贵的药膏拂去了。
药膏能拂去伤痕,却不会拂去记忆。
柳承平鬼鬼祟祟,凑在徐青沉耳边道:“等以后堂姐当上群玉县的山大王,堂姐杀了那些坏同窗后,能不能让我来烧掉虞西书院。”
徐青沉蹙眉:“你是真的和火过不去了。
虞西书院那么多古籍宝贝,一把火烧了,你知道会损失多少钱财吗?”
她戳柳承平的脑袋,骂她:“莽妇!
书还是读少了!”
柳承平挨戳,“我就是不喜欢虞西书院。”
一旁一直默默的牧白,将他的花环,也挂在徐青沉的脖子上,点了点头。
他也不喜欢虞西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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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日,晴,无云。
徐青沉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孩,徐献之。
前几天下了几场雨,今日初初放晴。
李宣雾院内的西府海棠,竟在雨中不知何时结了几粒花苞,今日绽放了一枝映日的粉。
违时之花,徐家主说它是吉兆。
徐长瀑说这枝违时海棠,昭示了她的长子注定不凡。
能得丹尘圣师亲自取名,身为丹尘圣师幺徒的长子,又怎会平凡?
她将这枝花剪下,搁在李宣雾的窗前。
屋内是男子压抑着的低吟。
李宣雾不肯让她进去陪产,他直言担心自已生产时,狰狞的面目会吓到妻主。
即便徐青沉再三保证,自已不会被吓到。
李宣雾不肯承受任何一点,会对他妻夫情谊造成损伤的可能性。
“晏晏,你的院中有一枝海棠开放,我将它插在你的窗前。
能闻到吗?”
痛楚地隐忍间,李宣雾挤出柔婉的嗓音回她:“十分馥郁,侍身觉得好多了,也不痛了。”
西府海棠有香。
但违时的海棠无香。
徐青沉指尖抚着海棠粉白的花瓣,这世上有许多人,爱海棠的柔美娇嫩,但海棠是有刺的。
孩子已经抱出来,白嫩可爱的女婴,在柳氏的怀抱里。
徐青沉在窗前,依旧能闻到隐隐的血腥气。
生产自古以来,不是一件易事。
胎儿通过脐带扎根在人体内,有种偏激的说法,将其形容成疯狂掠夺营养的寄生体,孕囊则是保护着孕育者的屏障。
这个世界的男子怀孕方式很特别。
男子没有子宫,女性的子宫只作为卵子短暂停留的中转站。
男子的输青管与肚脐之间,存在一个孕囊,平时只有拳头大小,胎儿着床后,便会日益增大,直到撑开肚皮。
生产发动之时,男子的脐眼会开到十指,先后俛出胎儿与胎盘。
如今李宣雾便处于,俛出胎盘的第三产程。
待到生产结束,那脐眼会在三天内完全闭合,只留出小小的一字型。
区分未产夫与产夫,只需看那肚脐眼,是个小点,还是小小的一字型。
一直以来,生育都是一件苦事,十级阵痛撕心裂肺,但孕育者体内会分泌出一种激素,让他们在之后的时间,缓慢忘记那种痛苦。
从而一个接一个……
徐青沉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她没有去看孩子,只静静站在窗边淡淡的血腥气中。
不知何时,一只苍白的,青筋毕露的手,扶住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