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峙渊拉着福仔,一路沉默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
他的脚步很快,有些急促,像是想尽快远离刚才那片被巨大悲伤笼罩的空间。
福仔被他拉着,爪子几乎要跟不上,只能踉跄地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兽一人,最终来到一处更加偏僻的角落。
这里几乎没有人迹,只有几根支撑着岩顶的粗壮水泥柱,以及从上方岩缝中渗出的、滴答作响的水声。
一盏孤零零的应急灯挂在柱子上,照亮了地面上一小片干燥的区域。
岳峙渊松开了福仔的爪子,背对着她,在灯下的一个废弃木箱上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杆旱烟杆,又从一个小布袋里摸出一些烟丝,用粗糙的手指仔细地填进烟锅里。
然后,他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动,点燃了烟丝。
岳峙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锅里的火光随之明亮起来,映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那烟雾在应急灯的光柱中缭绕、盘旋,然后慢慢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一口,两口,三口。
他沉默地抽着烟,只是抽烟。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盯着地面,眼神无比复杂。
福仔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她看着这位老人的侧影,烟雾从他口中吐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终于,在抽完第三口烟后,岳峙渊开口了:
“老硝他……是个可怜人。”
他没有看福仔,只是盯着地面,仿佛在自言自语。
……
我在末日后……大概是大雨停歇、怪物第一次大范围袭击后的第三个月,在一家废弃的便利店里捡到他。
那时候,他正蹲在货架倒塌后的废墟里,一边哭,一边从压碎的罐头里抠出那些已经霉变质的食物往嘴里塞。
我那时候刚把第一批愿意跟我走的人聚起来,在地下挖出了第一个能住人的洞。
人手不够,粮食也不够,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拖出去埋掉。
按理说,我根本不该管他。
一个只会哭、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就是纯粹的累赘。
我身边的人都劝我:“岳老,别管了,他自己活不下去的,带上他也是浪费粮食。”
“你看他那样子,跟傻了似的,能干什么?”
但我还是把他带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他哭得实在太难看了吧。
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塞着霉的罐头肉……
那时候我想,如果连哭都不敢哭的人,大概早就变成怪物了。
能哭,说明他心里还有东西没死透。
刚带回来那阵子,他什么也不说。
问他名字,他摇头;问他从哪儿来,也摇头;问他家里还有人吗,还是摇头。
每天就缩在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壁,偶尔会突然开始掉眼泪,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时候我们缺人手,但更缺会手艺的人。
挖洞要工具,修住处要材料,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从废墟里捡。
有一天,我捡回来几块碎石头,想着能不能磨成刀或者凿子。随手丢在角落里,也没抱什么希望。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现那几块石头……变了。
其中一块被磨成了凿子的形状,虽然粗糙,但刃口锋利;另一块被打磨成了锤头,绑上一根木棍就能用;还有一块最小的,被雕成了一只鸟。
虽然只有巴掌大,但翅膀、喙、眼睛,都清清楚楚。
我拿着那只石鸟,去问所有人:
“谁干的?”
没人承认。
直到我走到老硝面前,把石鸟举到他眼前。
他还是不说话,但眼睛盯着那只鸟,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人留对了。
我让他负责所有和石头、金属有关的活儿。
修工具,打武器,雕信物……后来‘白笛’这个点子,也是从他那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