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驸马可有异议?”
殿中风声沉寂,百官无人察觉这一来一回的凶险交锋,只当储君大度容人,驸马恪尽职守,皆是一派君臣相和的盛景。
虞江唇角笑意温和无差,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极淡的沉色。
他精心筹谋的南疆兵力入京之计,本是想借观摩之名,保全精锐、扎根京畿,可凤婉这一手打乱重组、二对一制衡,直接将他暗藏的后手拆解得干干净净。
四万四疆精锐混入八万大周禁军之中,番号打散、兵员拆分、将领对调,不消半月,他亲手培植的南疆兵力便会彻底消融在大周军制里,再无独立掌控的可能。
可他此刻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半分异样都不能流露。
不仅不能反驳,还要坦然领旨,落得个配合朝堂、无私为公的美名。
他缓缓躬身长揖,衣袂垂落,姿态恭敬谦卑:“殿下思虑周全,此举既能融各地军纪所长,又能整肃边关风气,实乃大周之幸,臣心悦诚服。”
字字恭顺,句句称颂,将所有暗藏的挫败尽数掩去。
凤婉居高临下望着他,眸色清淡如水,不见分毫波澜,仿佛当真只是随口施政、广纳良言。
她心知虞江隐忍入骨,这一局,他看似应声退让,必定暗藏后手。
短暂的平静之下,是两人无声的拉锯与较量。
殷鹤鸣立在殿侧,将二人神色交锋尽收眼底,指尖微扣刀柄,眸光沉凝。
他清楚,这场朝堂博弈远未落幕,今日看似殿下占尽上风,可虞江此人藏得太深,心也太狠,绝不会就此束手。
满殿称颂声中,一场更凶险的暗流,已然悄然在京畿地底翻腾滋生。
“既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这支大军就交由东湖老将军统领。
原东湖大军移交给明月统领,以一年为期,陆续交换其他将领前来集训。”
此言落下,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东湖老将军大半生戍守东疆,性情刚正不阿,他也是第一个自愿追随凤婉殿下的老将军。
徒弟也是他的女婿殷鹤鸣的暗阁也是那时候被年轻的凤婉殿下收入囊中。
女儿东湖明月更是与殿下私交甚笃这一家子人,可以说只效忠于皇太女殿下。
凤婉将十二万重组大军交由他统领,无疑是彻底掐断了虞江暗中操控兵力的所有可能。
虞江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声攥紧,宽大的朝袍遮掩了这一丝极致的失态。
他本以为兵力被打散重组已是最大损失,却没料到凤婉棋路更狠,直接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他染指这支兵力的任何途径。
北疆、南疆、四域兵力尽数落入东湖老将之手,他此前所有筹谋、所有铺垫,顷刻间尽数落空,沦为一场空。
心底寒潮翻涌,面上却依旧温润如玉,不见半分阴霾。
他微微抬眼,语气温和依旧,恭顺无措:“殿下识人善用,东湖老将军德高望重,统兵再合适不过,臣万分赞同。”
恰到好处的坦荡,完美遮掩了满腹算计落空的隐忍。
百官见状,愈赞叹君臣和睦,只觉储君英明决断,驸马心胸开阔,为国无私。
唯有殷鹤鸣冷眼旁观,看清了这步步紧逼的棋局。
凤婉步步拆解虞江底牌,招招精准狠戾,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凤婉俯瞰阶下,淡淡颔,声线沉稳铿锵:“传旨各疆,一月之内,将士尽数入京整编,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旨意落地,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