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南疆精锐即便融入大周禁军、拆分番号、更换将领,可将士骨血、本心根基仍在。
假以时日,他依旧能暗中渗透、慢慢收拢,再度将兵权握于掌心,不过是多费些许时日罢了。
可凤婉不同。
她心腹凋零、臂膀尽折、无人可用。
朝堂老臣大多持观望中立,新晋官员根基太浅、话语权微弱,唯一能制衡朝野、周旋群臣的苏逸卧床不起,生死难料。
如今的大周朝堂,看似由她掌控,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婉儿……你还是太急了,一个国家,哪里是几年间就可以真正属于你呢?江山嘛?从古至今,有谁不想坐坐呢?”
虞江低声轻喃,音色温和,却字字寒凉。
从前她活在她的阴影里,作为她的影子,她永远比不上的人。
如今她自己终于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成为一个让别人羡慕的人,仰望的人,比不上的人。
车厢微微颠簸,虞江阖上双眼,长睫垂落,掩尽眼底翻涌的野心与凉薄。
短短数月,凤婉接连折损左膀右臂,心腹死伤、重臣卧床,看似雷霆整顿朝堂,实则早已独木难支。
那至高无上的储君权柄,看似握得稳固,底下早已虚空腐朽、摇摇欲坠。
今日兵力制衡之败微不足道,只要凤婉无人可用、无臂可依,这大周江山的棋局,终会慢慢落入他的掌心。
待马车彻底驶离苏府地界,消失在长街尽头,层层叠叠的树荫深处,一道素色纤影悄然缓步而来。
凤婉卸去了朝会一身冷肃戾气,褪去了殿前杀伐决断的储君锋芒,一身素雅常服,步履轻缓,悄无声息踏入清幽别院。
院内暗卫尽数垂躬身,无人敢出声惊扰,整座庭院静得只剩风过枝叶的轻响。
她抬手示意众人退远,孤身一人,轻轻推开了内室房门。
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冲淡了殿宇朝堂的冰冷肃杀,只剩一室沉滞温柔的静谧。
床榻之上,苏逸已然褪去所有伪装,不再是方才应对虞江时温和隐忍的病弱模样。
他微微侧卧,眉眼凝着未散的痛楚,额间薄汗未干,脸色依旧惨白,却那双眸子清亮如炬,静静望着推门而入的来人。
看见凤婉的刹那,他眼底所有凛冽锋芒尽数收敛,化作独属于她的温顺柔软。
“殿下。”
他嗓音依旧沙哑,轻轻出声。
凤婉放轻脚步,快步走到榻边,屈膝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濡湿的碎,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黏腻的薄汗,心口骤然狠狠一揪。
方才虞江在此步步试探、句句暗藏机锋,他硬生生忍着穿胸刻骨的剧痛,分毫破绽不露,替她稳住全盘棋局,替她演好了这出东宫势弱的戏码。
外人只知苏逸重伤卧床、无力参政,唯有她清楚,他是拖着残破将死的身躯,依然在替她殚精竭虑,挡尽朝堂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