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覆阶,寒风卷叶。
压抑肃穆的皇家陵园之内,白幔垂地,缟素漫天。
拖延许久的,阿宝一家三口的葬礼,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择定的时日恰逢虞江彻底病愈、身形无恙,亦可以大周皇太女驸马的身份从容出席朝野各类仪典。
而苏逸重伤缠绵半载,历经无数汤药煎熬,终于勉强稳住伤势,可缓慢下地移步,无需终日僵卧榻上。
陵园内外守备森严,禁军层层列阵,黑甲肃立,寒风拂动甲片,出细碎冰冷的撞击声,衬得整片葬地愈沉郁死寂。
朝野文武尽数到场,垂默立,素衣成行,凭吊逝去的西域王族一家三口。
无人喧哗,无人妄语,唯有秋风呜咽,似在替枉死之人诉尽冤屈悲凉。
世人皆以为,西域旧民早已坦然接受王族覆灭、疆土归周的结局,经年沉淀,再无波澜。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迟来的葬礼,竟成了引爆四方疆域积怨的导火索。
哀乐低鸣,奠礼初行,白幡在寒风中簌簌摇曳。
就在百官垂、仪典将入正章的刹那,陵园之外,一道身着西域旧王族锦白衣衫的身影,骤然冲破禁军防线,阔步闯入葬地中央。
来人眉眼凛冽,骨相凌厉,是沉寂许久的西域王族旁系遗脉,今日以为王族喊冤送葬之名公然现身,一身孤勇,直面大周储君。
他骤然止步于祭台之前,抬眸直视高位之上素衣肃穆的凤婉,声线铿锵悲愤,穿透漫天悲风,响彻整座陵园:
“大周储君!今日我西域三千旧部,敢问殿下一个说法!”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百官骤然抬头,神色哗然,全场默哀的肃穆瞬间碎裂。
那西域王族遗脉目光赤红,字字泣血,句句质问,震彻四野:
“我西域先王早已拟定奉上疆土、俯称臣、永不叛周!前提是我王阿宝成为你大周的驸马爷。那可是弃王权、奉大周、安百姓之决策!”
“我王族正统诚心归附,不叛不乱、不逆不反,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为何殿下依旧要赶尽杀绝,毒杀我西域先王、先王后,就连对你情深似海的新王都未曾放过!”
“一家三口,满门惨死!归顺换来灭族,臣服换来屠门!大周煌煌天威,就是这般善待友邻之邦的吗?!”
悲愤的诘问砸落而下,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禁军拔刀欲上前镇压,却被凤婉抬手一句冷止:“退下。”
她端坐高位,素衣清冷,面容平静无波,眼底却已悄然覆上一层冰封寒霜。
风波,才刚刚开始。
未等朝野众人从西域逼宫的震惊中回神,陵园东西两道入口,骤然同时涌入两列身着南疆、北疆旧部服饰的人马。
人数不多,却个个神色肃穆、眼底藏怒,步伐铿锵。
他们分立陵园两侧,与西域遗脉遥相呼应。
三方势力,统一口径,气场合一,显然是早早串通、预谋已久。
北疆旧部为之人率先踏出,声沉如鼓,步步紧逼。
“殿下先灭北疆王族,铁血收复北疆全境,以雷霆手段肃清北疆旧势,无人敢言对错!”
“而后假意施以和亲婚约,怀柔安抚南疆、西域两邦!以儿女情长、百年盟约为饵,诱得南疆王、西域王甚至我东疆王都要主动奉上千里疆土,拱手交出兵权属地!”
“南疆王诚心和亲、倾尽国力归附,西域王举国臣服、赤诚相待!可到头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