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散去后残留的能量乱流,如同看不见的刀刃,切割着本就稀薄的空气,出细微的嗤嗤声响。坑底那几片青莹莹的碎骨,在尘埃落定后,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它们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骨架上碎裂下来的,质地温润如玉,却又透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表面流淌着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色光晕。一股古老、哀戚、纯净又带着深沉怨念的气息,正从这些碎骨上散出来,与玄微袖中那冰髓心匣的温热感,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呼应。
青鸾祖骨,或者说,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玄微并未立刻去拾取那些碎骨。他的目光先落在了爆炸中心的深坑边缘,那里除了翻卷的焦土和魔气残留,还散落着几点细微的、暗沉近黑的血迹——属于墨漓。那魔头在最后关头,竟然不惜承受妖丹爆炸的部分反噬和玄微那一记斩击的余波,用某种秘法金蝉脱壳,遁走了。
逃得倒快。
玄微心中冷嗤一声,并未感到多少意外。墨漓能在仙界伪装多年,又在他和云烬之间制造出那般大的裂隙,其心机与保命手段定然不少。只是这次让他逃脱,后续难免还有麻烦。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显然是这坑底的碎骨,以及墨漓那番癫狂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隔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神光,轻轻拂过那些青色碎骨的表面。
触感冰凉,却又隐隐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微弱悸动。这悸动并非源于碎骨本身,而是……通过他袖中的心匣传递而来。仿佛这碎骨与那旧心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了物质与时空的联系。
云烬……青鸾王族最后的血脉?
墨漓的话语如同毒蛇,在他耳边反复嘶鸣。那些关于算计、关于刻意接近、关于将他拉下神坛的指控,若是放在从前,玄微或许会嗤之以鼻。神爱众生,亦被众生敬畏或算计,本就是常态。他并不在意蝼蚁是否试图撼动大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确确实实对云烬产生了出“众生”范畴的情绪。他会因云烬的“背叛”而怒,会因独占的欲望而囚禁他、改造他,会在看到人偶细微异常时感到烦躁与疑虑……这些,都是“私情”,是他神格中原本不该存在的裂隙。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云烬精心设计的陷阱呢?
如果那些看似真挚的仰慕、小心翼翼的亲近、乃至后来痛彻心扉的“背叛”,都是一场为了引他入彀的表演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疽,带来一种陌生的、冰凉的钝痛,并不尖锐,却弥漫开来,让他握紧了袖中的心匣。那温热的触感此刻竟有些烫手。
他沉默地拾起那几片青鸾碎骨。碎骨入手,那股哀戚的怨念似乎更清晰了些,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灵力波动——正是之前他在落羽林外围感应到,并让心匣产生共鸣的气息。
果然与青鸾族有关。与云烬……也可能有关。
那么,墨漓拼死也要挖掘的,就是这些碎骨?他想用它们做什么?仅仅是为了刺激自己,还是另有所图?那半枚诡异妖丹,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玄微站起身,将碎骨收入一个单独的玉盒中封好。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万年前那场误伤的具体细节,关于青鸾族是否真有王族血脉存世,关于云烬的真实来历……还有,白芷的下落。
墨漓逃走了,但白芷被他掳去,必定还在落羽林某处。那魔头仓促逃命,未必来得及将人质带走或处理。
玄微闭上眼,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落羽林更深处、更隐蔽的角落蔓延开去。这一次,他不再仅仅追踪魔气,而是仔细搜寻着任何属于仙童的、微弱的生命气息,以及可能存在的禁锢阵法波动。
落羽林深处的地势更加复杂,魔气与一种天然形成的阴浊之气混杂,对神识探查有不小的干扰。但玄微的神识何等强大,且他对白芷的气息十分熟悉。不过片刻,他眉头微动,身影再次化为流光,朝着东北方向一处被浓密灰雾笼罩的乱石坳射去。
乱石坳深处,有一个被枯藤和幻术粗糙遮掩的山洞入口。幻术很低级,但配合此地天然紊乱的气息,倒也能瞒过一般仙人的探查。玄微挥手破去幻术,径直走入。
山洞不深,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洞壁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地上散落着几片被扯碎的浅色布料——正是白芷仙童服的颜色。
在山洞最里面,玄微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白芷。
小仙童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唇边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背上那道被短锹划开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看着十分可怖。他气息微弱,显然失血不少,又受了内伤,此刻昏迷不醒。墨漓匆忙逃走前,只是将他随意丢在这里,连基本的禁锢都懒得维持,大概觉得这小童子已是必死无疑,或根本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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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走到白芷身边,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点柔和纯净的银色神光,轻轻点在他的眉心。神光渗入,护住他脆弱的心脉和神魂,又分出丝丝缕缕,开始缓慢滋养他受损的脏腑,愈合背后的外伤。
昏迷中的白芷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阿元……快跑……”
玄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这个小仙童苍白稚嫩的脸,想起他平日里话多跳脱、总想表现的样子,又想起阿元哭喊着跑来求救时那惊恐绝望的神情。
墨漓说得对,他在意。在意这些依附他、信赖他的小生命。这种在意,与他是否“爱护苍生”的名声无关,是一种更直接、更具体的牵连。就像他在意殿内那个人偶是否会“痛”,就像他因云烬可能的“算计”而感到冰冷钝痛一样。
这都是“私情”。
他早已不是那个无悲无喜、纯粹神性的玄微上神了。
这个认知,让玄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将白芷抱起,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小仙童很轻,像一片羽毛,蜷在他臂弯里,气息微弱却平稳下来。
玄微抱着白芷,走出山洞,立于乱石坳中。灰雾在他身周三尺便自动退散,无法侵染分毫。他最后看了一眼落羽林深处墨漓逃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白芷,还有袖中那装着青鸾碎骨的玉盒和依旧温热的心匣。
谜团越来越多。
墨漓的话不可全信,但那半枚妖丹的气息做不得假,青鸾碎骨与心匣的共鸣做不得假,云烬身上越来越多的疑点也做不得假。
他需要答案。
而在得到答案之前……
玄微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回了那座华丽而寂静的神殿,落在那道穿着云纹华服、眼神空洞的身影上。
云烬。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最初是算计还是其他,你如今既已属于本座,便永远只能是本座的了。你的心,你的魂,你的一切秘密,最终……都只会归于本座掌心。
他不再停留,抱着白芷,身影融入银色裂隙,消失在这片灰败死寂的林地之中。
风穿过扭曲的枝桠,出呜咽般的低啸,仿佛在嘲笑着什么,又仿佛在叹息着什么。
落羽林重归死寂,只有那个被炸开的深坑和散乱的痕迹,证明着刚才生的一切。而在那深坑边缘的焦土之下,极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与那几片碎骨同源的青色幽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又迅隐没,仿佛沉入了更深的梦境,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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