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与寝殿仅一墙之隔,穿过东侧那道雕花月门便可到达。
那墙不算厚,只要静下心来,便能清晰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
此时,容焃依旧坐在先前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他低垂着头,目光落在杯中,内心却思绪万千。
其实,他本无意偷听。
可当那声“师尊一定等了很久”隔着墙壁轻轻传来时,他的手指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他自诩聪明一世,自认智谋过人,在计谋方面无人能算计过他。
万象楼的情报网遍布三界,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少风云变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没了底气。
今日这一整天,他见到了太多不想见的人,听到了太多不想听的话。
在国师殿,他看到俞恩墨与晏崇叙相处时的自然与放松——
那声“崇叙”叫得如此顺口,仿佛已经叫了许多年。
在魔域外,他看到夜阑从背后抱住俞恩墨,那不可一世的魔尊低声下气地认错,声音带着颤抖,而他的小恩人并未推开。
在万妖谷外,他又看到南疏寒站在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忐忑,而他的小恩人主动走上前去,说“相互原谅”。
每一幕都如同尖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最初接近俞恩墨时,是何等的从容镇定。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足够用心,总能等到那小木头回头看他一眼。
也本以为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时间。
自己可以陪他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心里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可今天,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容焃垂下眼眸,看着杯中的茶汤,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容焃活了上万年,什么没见过?
他输得起。
可他不想输。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不安与酸涩压了下去。
无妨。
人已经在身边了,这便是最好的开始。
他不能急躁,急躁便会像夜阑那样弄巧成拙。
他不能逼迫,逼迫便会像南疏寒那样把人越推越远。
他要向晏崇叙学习。
学习他的温和、克制,不问缘由地陪伴,不露声色地靠近。
那些人有他们的长处,他也有他的优势。
他拥有画中的神域碎片,拥有外界一日、里面一月的漫长时光。
他可以陪他修炼,陪他看风景,陪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假以时日,自己一定能打动他的心。
容焃抬手,将那杯茶送到唇边,从容不迫地抿了一口。
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抬起眼,望向那道通往浴池的月门。
水声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点不安,那点患得患失,都在这一刻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