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赵雅茹把筷子拍在桌上,瓷碗被震得晃了一下,汤汁溅出来,洇在雪白的桌布上。她靠在椅背上,头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也精致,但那股烦躁怎么都压不住。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从前她是军区大院里出了名的优雅太太,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带着得体的笑。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赵雅茹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家林晚月不跟你结婚。你把热脸贴上去,人家还嫌你烫。你到底图什么?”
顾北辰没抬头,继续喝碗里的汤。汤是排骨汤,炖了两个小时,上面飘着油花。
他一勺一勺喝得很慢,像是没听见。
“你是不是要让全大院的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
赵雅茹的声音高了起来,指甲抠着桌布,抠出一道细细的褶皱:“你知道现在别人怎么说我吗?说我们顾家上赶着倒贴!说我儿子死皮赖脸缠着周家的孙女不放!
我这辈子没丢过这样的人,都是因为你!”
顾呈风坐在上,手里拿着报纸,眼睛盯着报纸没动,但他翻报纸的动作比平时重,哗啦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顾北辰放下勺子,把碗推到一边。
他抬起头,看着赵雅茹,脸上没什么表情:“您让我去相亲,我去了。”
赵雅茹一噎。
“我跟介绍人说了,我有爱人,有两个孩子。”
顾北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介绍人怎么骂您的,我不知道。但我说的是实话。”
赵雅茹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又骂不出来。
“相亲那天,”
顾北辰继续说,“您让我见的那个姑娘,姓王,在文工团跳舞。她不知道我有孩子。介绍人没告诉她。您也没说。”
他顿了顿:“您是想让我骗婚?”
“什么叫骗婚?”
赵雅茹终于憋不住了,“你跟那个姓林的又没结婚,你是自由身!你凭什么不能再找?”
顾北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我有孩子。”
“那两个孩子姓周!不姓顾!”
“那是我的种。可我为什么结不了婚,您也清楚,这中间隔着什么,我正在努力,我请求您,妈妈,再不要干涉我的事了,好吗?”
赵雅茹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顾呈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等赵雅茹的怒火烧完,等顾北辰的话说完,他才在该开口的时候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
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小辰,”
顾呈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会议室里主持会议,“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北辰看着父亲,沉默了几秒。
“我想娶她。她不嫁。我就等她。她等多久,我等多久。”
顾呈风的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
赵雅茹在旁边气得直哆嗦:“你等一辈子?”
“等一辈子。”
“你疯了!”
顾北辰没理她,看着顾呈风:“爸,我今天回来,不是跟你们商量的。是通知你们——别再去周家闹,别去找林晚月的麻烦。谁都不行。”
赵雅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撞在墙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顾北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轻,“是请求。妈,我最后一次求您。别再闹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里毛的平静。
“您要是再闹,我有办法让赵家舅舅从现在的位子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