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大大小小的笋,金黄色的笋壳上沾着湿漉漉的泥土,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我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多个,比上次挖的还多。有些笋的尖部还带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就很嫩。
蘑菇——一小袋野生蘑菇,褐色的伞盖,白色的菌褶,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很完整。小哥说这些蘑菇是在竹林深处找到的,长在一棵倒下的枯木上,现的时候已经有一小片了,他把大的摘了,小的留着等下次再采。蘑菇的香味很浓,是那种森林里的、带着泥土和腐叶气息的香,跟市场上卖的那种人工栽培的完全不一样。
我蹲在他旁边,帮他把东西从竹筐里往外拿。我的手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指是凉的,大概是山上的温度比山下低,他又在山上待了那么久,手指被风吹凉了。但那种凉不是冰凉的,是那种清清爽爽的、带着山泉水味道的凉。
“多不多?”我问。
他点了一下头。
“累不累?”
他摇了摇头。
“你骗人,”我说,“爬了一上午的山,怎么可能不累?”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看着,目光淡淡的,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我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但我的确看到了。他在笑。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是那种藏在嘴角的、几乎不存在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笑。
我看着那个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你在就好”的东西。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他停好车回来了,“小哥回来了没有?我看到了什么?蘑菇!野生蘑菇!这个好这个好,今天晚上做个蘑菇汤,鲜掉眉毛!”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蹲下来看那袋蘑菇,眼睛里闪着光,跟看到宝藏一样。他把蘑菇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一个地看,一边看一边念叨:“这个品相好,这个伞盖还没开,嫩得很。这个稍微老了一点,但也没事,炖汤正合适。小哥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竹林里?那片竹林我去过好几次怎么没看到?”
小哥说了两个字:“枯木。”
“枯木?长在枯木上的?那是什么蘑菇?香菇?不像,香菇不是这样的。平菇?也不像。管他呢,好吃就行。”胖子把蘑菇重新装回袋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天真,你把野菜洗了,用盐水泡着,把虫子泡出来。笋我来剥,蘑菇我来处理。小哥你去歇着,喝口水,山上跑了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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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没有去歇着,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水哗哗地流,他把手上的泥土冲掉,又用肥皂搓了搓,冲干净,甩了甩手,在围裙上擦干。然后他走到石桌旁边,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石桌上的水杯,慢慢地喝了几口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照成了深棕色,把他的脸照得有些透明,像是用玉石雕出来的。
我看着他在阳光下安静地喝水,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胖子在旁边已经开始剥笋了,他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地粗犷,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笋剥得干干净净,笋肉嫩黄嫩黄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把剥好的笋扔进盆子里,出“咚”的一声,然后又拿起下一个。
“天真,”他一边剥一边说,“你说你在家收货,现在货都到了,你收得怎么样?”
我看了一眼石桌和厨房,东西已经分类放好,该进冰箱的进冰箱,该进柜子的进柜子,该上架子的上架子,一切都井井有条,整整齐齐。
“收好了。”我说。
胖子环顾了一圈院子,又探头看了看厨房,点了点头,说:“不错不错,天真同志今天的收货工作完成得很好,值得表扬。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又翘了起来,“你收货收得再好,这些菜最后还是要我来做。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最重要。”
“你最重要,你最重要,”我说,“你是喜来眠的灵魂,你是雨村的厨神,你是全宇宙最伟大的厨师,行了吧?”
胖子被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剥笋,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消下去。
小哥在旁边喝着水,听着我们拌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淡淡的,但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那种很亮的光,是一种很柔和的、暖暖的光,像是冬天里壁炉里的火,不大,但足够温暖。
我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拿起一个笋,开始帮胖子剥。阳光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照在满桌的野菜和笋上,照在堆满袋子的石桌上,照在晾衣绳上那些正在滴水的衣服上。院子里很热闹,有说话声,有剥笋声,有鸟叫声,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但很好听的音乐。
我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笋,心里想着——这就是喜来眠的日常。不是炒菜接客的时候才叫营业,准备的过程也是营业的一部分。屯物资、洗衣服、扫地、收拾厨房、剥笋、洗菜,所有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小事,加在一起,就是喜来眠的全部。
没有这些小事,就没有那桌菜。没有那桌菜,就没有那些等了一个月的客人。没有那些客人,就没有喜来眠。
而我,今天把这些小事都做了。
虽然只是在“家收货”,但我觉得自己做了很重要的事。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旁边的两个人在安静地忙碌着。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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