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扶起白无常,他们当差这些年,见惯了生死,心早硬了,可眼前这一幕,仍让死寂的胸腔里变得酸涩。
敖丙繁眨动的眼睛里有着茫然,他甚至不合时宜的想:自己从前吃人不眨眼,哪吒说他是作恶,怎么现在看来,那是在做善事。
莳安也面露悲伤,他是天上的神仙,从来没有低头看过人间苦难,这次留在鬼界帮忙,才算真开了眼界。
只有裴既白神色平静,他本就是人,又经历过伐纣之战,虽然属于被伐的一方,却也没少看人间的苦。
他缓缓闭眼,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看人间惨状,只要看不到,凡人就能不再受苦。
一道白衣身影悄悄转身离去,戈笙看向那落寞的背影,有些心疼。
他们元帅瞧着冷漠,心里却装着苍生。
哪吒走在夜风里,他原本是不放心敖丙他们,悄悄跟了来,不想撞见这令人心痛的一幕,想起当年伐纣大战,打的旗号正是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最后胜利了,百姓却仍在苦海里挣扎。
做人时无能为力,成神后依旧无可奈何。
这是天道,谁也无法干预。
一股无力感袭来,抽干了哪吒所有的气力,他连往前迈一步的劲儿都没有了,抱着膝盖缓缓蹲下,仰头看向苍天。
天那么高,保护着人间,可惜上面的神仙却从来没有真正垂眼看过这人间的满目疮痍。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出城的路上,敖丙他们几个都没有说话,心里都不是滋味。
天光破晓时,敖丙带着众鬼躲进山里。
他们虽然是鬼差,阳光依旧会带来不舒服。
敖丙打定主意,今夜要带着所有弟兄进城除掉那燎伯。
就算百姓们有心求死,也不该让这个恶鬼趁机蛊惑他们自寻短见。
任何人的性命都不该被他人左右,神仙不可以,恶鬼也不能。
敖丙眉间舒展开,心想:
还是活着吧,活着总有希望,若是死了,谁知下辈子能投成个什么。
黑白无常将新魂送回地府,日出时才赶回来。
众鬼聚在树荫下,戈笙坐在树梢上,环顾四周,已经察觉不到元帅的气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走了。
白无常依偎在黑无常怀里,伸手碰了碰阳光,原本寻常的肤色立刻变成了灰白色。
黑无常将他的手拽回来。
“不疼么?”
“疼,只是太久不知道疼的滋味了,想尝尝。”
显然昨夜那一幕在他们心里都留下了痕迹,到现在都没能抚平。
裴既白擦着他的腰刀,神情专注,莳安凑过来他都没有发现。
“莽夫,那沈临川究竟怎么回事?”
刀面亮得映出裴既白的眉眼,他眉心拧出个川字,混着愁与愤怒。
“我们原是殷商时期的同袍,他在我麾下担任副将,后来我被哪吒斩杀,浑浑噩噩守在自己尸身旁,等有了神智,发觉自己在山中的一处土堆边,那大概是我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