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渡去一缕鬼气,那母亲的魂体渐渐凝实,她终于触到了自己的孩子。
婴孩嗅到母亲气息,立刻安静下来,妇人抱着他挪到背风处,掀衣哺育,几个男鬼齐刷刷背过身去,围成个鬼墙,为母子挡着夜风。
世间深情多有尽头,唯有母爱,无声无息,岁岁不休。
这母亲在浑噩中感应孩儿有危难,冲破了阴阳界限,来救自己的孩子。
几个鬼静立风中,除了黑白无常,其余的鬼都有些动容,他们都还记得为人时,那个充满温暖的怀抱。
婴儿吃饱了,沉沉睡去。
这时牛头马面正好赶来勾魂,见着黑白无常,扯出个熟稔的笑。
“早知道黑兄白兄在这儿,也省得我们跑一趟。”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
“我们在寻找四大护法,要不咱们换换差事?你们找鬼,我们勾魂?”
牛头马面赶忙赔笑。
“我们道行浅,中坛元帅哪儿瞧得上,还是二位能者多劳吧。”
说着便去拴那些懵懂新魂,清点一遍,两个鬼都是一愣。
“数目不对,少了一个。”
缩在鬼圈里的妇人身子一僵,将孩子搂得更紧。
黑无常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
“你已经是鬼,若不随他们去,会魂飞魄散的。”
妇人低声呜咽起来,她舍不得幼子。
玄青蹲下身,温声道:
“大嫂,我们会照看好他,你安心去吧。”
妇人哭了许久,才将孩子小心递到玄青怀中,一遍遍叮嘱。
“他若饿了,喂些米汤或求好心妇人给口奶。”
玄青一一应下。
那妇人一步三回头,还是被勾魂索扣住,牛头马面向五鬼行了一礼,身影渐渐消失。
或许感应到母亲的离去,襁褓里的婴儿又哭起来,声音比先前响亮些。
玄青轻拍襁褓,低声哼着,孩子才渐渐安静下来。
凌迟儿看看婴儿,又看看众鬼,
“要带着这小东西?”
玄青瞪他。
“丢在这儿,他活得了么?”
裴既白也道:
“先带着吧,往后寻个合适的人家安置。”
黑白无常不置可否,当差久了,心总比别的鬼硬些。
童子尿算是有了着落,接下来就该寻找那恶鬼鸣珂。
路上,玄青担起照料婴孩的任务,他给小家伙起了个名儿。
“就叫贺兰泽吧,七泽兰芳千里春,潇湘花落石粼粼。”
凌迟儿瞧着他温柔的神色,问道:
“这是何意?”
玄青莞尔一笑。
“是说广远生机,清幽静美。”
凌迟儿听不大懂,只好埋头握着粗瓦罐去接贺兰泽的尿,谁知这小家伙偏与他作对,尿没有进罐里,倒浇了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