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欢声笑语,让此处的沉默更显寂寥。
被烟花映亮的半片夜空,将展初桐身影勾勒得璀璨且凄凉。
程溪深知自己此时残忍,可若要让这两人接着往下泛滥,她清楚,自己未来一定会懊悔此刻的怯懦,她必须说完:
“夏慕言还告诉我,你几度提出想改变床伴的关系,她不让你开口。这回,我居然能听懂,她是出于什么考量。
“她不是只让你当床伴,是只允许自己当床伴。
“她不让你说出口,大概是怕自己经不住诱惑,只要听见了,她会忍不住答应你。
“而床伴,是她此时能想到的,与你最无负担的,或许最长久的关系。”
白兰地见底,说完话,夏慕言再没有动。
背后的酒吧喧哗,只夏慕言静坐原位,像一座被遗忘在盛大狂欢边缘的沉默灯塔,固执地亮着无人可见的微光,守望一片等不到归航船只的海。
程溪静静坐在夏慕言边上,看着一动不动的人,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夏慕言总是这样,喝醉也不会失态,可程溪却看穿,这人内里已有多狼狈。
不知多久,程溪终于试探着问:
“如果所谓的床伴关系并不能如你所想的长久呢?如果这样反而不能留住她,她又逃走了呢?”
听到这个问题时,夏慕言竟是茫然的,醉醺醺望着虚空许久,好像在看着谁,又好像只是思考,然后才喃喃道:
“那我大概,会习惯吧。”
程溪:“……”
“继续漫漫无期等她回来。”夏慕言缓缓撩着眼睫,揣测未来的自己的心思,好像在揣测一个陌生人,“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这话让程溪犹如被架在火上烤,展初桐是她朋友,夏慕言也是她朋友。程溪见不得她朋友因任何人颓丧成这样,尤其还是本那么光鲜耀眼的夏慕言。
程溪于是狠心道:
“最好的前任就是死人。如果这回展初桐再逃走,你就当她死……”
程溪的话被夏慕言打断。
以颤抖的、摁在她腕上的手指。
程溪只见,一直平静无波的夏慕言,表情终于有了裂隙,眉心的痕蹙着难以置信,似是恐惧,似是迷惘。
夏慕言静了好久,才很轻很轻地反问:
“如果她死了,那我要等谁?”
露台静了一瞬。
对岸的烟火散场,余烬的硝烟味伴随海风,吹拂过来。
程溪只见,展初桐几乎要站不住,手臂支在阳台栏杆上,才能堪堪撑住那具好似被夜风吹得残破的身体。
展初桐咬着牙,声线微颤,说:“你继续。”
程溪深吸一口气,干脆将剩余的威士忌对瓶喝,让酒精助燃,才够她提起勇气,对身边暌违已久的挚友进行最后的审判: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会用‘离谱’与‘荒谬’,来评价夏慕言。
“我所了解的夏慕言,都不是一句‘别人家的孩子’能概括的。她总是智慧、沉稳、优雅,堪称完美。我知道她的童年并非一帆风顺,但我几乎没见过她失败,每次危机都会让她抓住机遇,愈发强大。对抗夏捷时如是,出走北港时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