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虑之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她下意识紧张起来,松开了手里的玉佩,起身时不注意,竟然一脚绊到了椅子腿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出去。
“陆英叔叔不让我进屋,说准会吓姐姐一跳,我还不信呢。”来人嘟着小嘴,攥着一卷书,显然不太高兴。
云心无奈,露出笑颜朝陆明说道:“找我什么事?”
“嘿嘿。”小孩子立刻讨好地看着她,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劝道,“云心姐姐不用怕,其实陆容伯伯很好的,很多时候有他在,陆英叔叔都不敢凶我了。”
“要是实在不想见,姐姐就装作正在教我读书,伯伯肯定就不会进来了。”
陆明年纪虽小,到底是皇宫里长大的,察言观色练出了一些。捧着书过来,大概是想找个借口帮她,虽然拙劣,可其中的心意却不掺虚假。
想到这里,云心有些感动,将书放在桌上,很快地亲了下陆明的额头,说道:“明儿的话好有效果,听你这么一说,姐姐一点都不怕了。”
小孩子挺了挺胸膛,骄傲道:“那是,在丹阳,有我保护姐姐。”
两人笑作一团,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午时整,丞相大人的车驾到了陆英私宅。这一路浩浩荡荡,人马足足占了半条街。除了打头那辆马车外,后面还跟着几十号人,两三辆车。
私宅的位置临近军营,民居稀稀拉拉的没有几间。突然来了这么多人,街上一时间热闹得很。若仔细听,百姓倒不是因为感叹这般排场,反倒是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云心远远地就听到了这一行人的动静,立在门内等候着。
阿富和阿贵则在门外等候,待朝马车行过礼,这才将宅院的大门打开。
一辆别致的马车映入眼帘,朱车华盖都不算什么稀奇,主要是车帘所用的那些锦缎,花纹精美,色彩雅致,是襄国独有的柳叶锦。
阳光下,车帘处波光粼粼,倒真像柳叶随风浮动一般。里面的人伸出手撩开帘子,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云心这才有机会正大光明地打量他的容貌。
来人身形修长,行走间尽显沉稳,五官与秀帝有相似之处,都是十分俊秀的相貌,只是更显温润谦和。
依年岁推算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可他脸上竟看不到皱纹,倒像是个成熟俊朗的青年。
陆容视线扫过两个侍从,定定地落到云心身上,微微勾唇。
门前围观的人不少,终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二人对视一眼,已经有了默契。
云心后退一步,朝自己的屋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大人先请用个饭罢。”
陆容微微点头,身边的侍从便朝后面喊道:“你们,去给老爷准备餐食,一切都按府里的规矩来。”
话毕,方才后面跟着的几十号人立刻行动起来,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其中几个,进门后目不斜视,灵巧地绕过院中的小杌子,直奔后厨而去,显然不是第一次到访这间宅子了。
陆容与云心一同进屋,那名侍从便似形影不离一般,也跟了进来。
“今日陛下派我前来,主要为感谢姑娘对小皇子的救命之恩,想到姑娘独在异乡,恐怕到处都不适应,又特意吩咐,带着厨子来做几道襄国的菜肴。”长篇大论一番过后,陆容便盯着那位侍从。
这张面孔看上去温柔,可眼神定定注视着一处时,却让人有种悚然之感。
云心在一旁看着,只见侍从瑟缩了一下,小声问道:“老爷可有什么吩咐?”
话问出口,陆容即刻便又恢复了和蔼,说道:“你去将少爷找回来,就说我叫他一起用饭。”
“这…”
侍从面色犹豫,似乎出于什么原因,不愿离开这间屋子。
陆容也不催促,反而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缓缓道:“和儿子吃个饭,有何不可吗?”
“不敢,属下立刻就去。”那名侍从脸色难看,朝主子抱拳行过礼,立刻飞似的赶了出去。
而当屋内只剩下两人时,陆容也迅速起身朝外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才关上了门。
“时间紧张,长话短说了。”陆容看着云心,匆忙道,“如今大军撤回滁州,丹阳王准备用你做人质,一旦双方开战,你便有性命之忧。”
“我与陆英能做的事都有限,不过可以帮你往滁州传递消息,王神医身上的密信如今就在我手里,若无不妥,明日便送出去。”陆容从袖中将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云心却一直没有说话,连眼神也是平静无波。
陆容见她这般反应,问道:“除了送信,你可还有什么要做的事?”
果然。
太奇怪了。
这人从在府外见的第一面起,有时稳重温和,有时虚张声势,有时匆忙浮躁,无论那一面,都在尽力展现着一个“间谍”该有的样子。
然而从常理看来,此人绝不可能是襄国的间谍。
既然已经说了,时间紧迫,云心便开口直言道:“不知该唤您伯父,还是使臣?”
大家都是聪明人,说话不必太透。
陆容即刻便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我不为两国,只为本心。煜儿的母亲…存微与我有青梅竹马之谊,又因我而死,自然要尽全力保全你们二人。”
在得到回答之前,云心猜想过许多答案,却唯独没想到这一层。
她打量着陆容的神态,带着讶然和质疑,努力想发现一丝算计。
若有一丝欺瞒,此人绝不可信。
可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窃喜,那双眼空明清澈,起码展露出来的,尽是拳拳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