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谢宁跳下坡道,指着一个穿红裙的女尸:“这就是曲妈妈了。”
身首分离,连头都烂了半颗,可见森森白骨。
萧煜神色凝重,他看到女尸面上的伤口,红衣下面半腐烂的四肢也被一刀一刀划破,显然,不论是曲妈妈死前还是如今,都很难被认出来。
“会不会认错?”
谢宁摇头,这人身量和曲妈妈相近,况且他在去怜香楼办事前曾经看过所有人的簿书。
女子红裙被剑鞘挑起,露出两条小腿:还有些肉挂在骨头上,两根腿骨上尽是不规则的伤痕,很显然是陈旧伤。
“曲妈妈幼时家中获罪,是受过刑狱的。”他想起几次去怜香楼,女子虽然容貌艳丽,美中不足的就是跛脚,只可惜红颜枯骨,如今对着那头颅夸赞美丽,任谁也张不开口。
除了红衣女子的尸体外,谢宁带着萧煜一一辨认尸身,果然怜香楼这几位一个不落都躺在乱葬岗中。只是有一样,他们尸体的腐坏程度不一,也就是说几人死去的时间不同。
几只秃鹫落在曲妈妈的头上,爪子半只都陷入眼眶中,还拣选着能吃的部分下口。
月黑风高,二人站在乱葬岗中不像回事,萧煜二人便在京郊客栈歇下脚。
谢宁在楼下和店小二攀谈,萧煜躺在厢房的榻上,脑中却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他猛然惊醒,按谢宁所说,这几人是同时离开怜香楼的。可他们被杀的时间各不相同,然而却还被抛尸在同一个乱葬岗中。
这意味着杀人者必然是将几人关在一起,每隔一段时间便折磨死一人。
最新鲜的一具尸体被杀不过一两日,手腕处还有牛筋勒出来的尸斑。且看他们身上的伤痕,就知道杀人的那间屋子血腥气必然经久不散,难以掩盖。
而且按他们被杀的不同时间推算,最后一个人至少被驯养了三到四个月,人要喝水吃饭,凶手一定可以就近取得吃食。
附近的村舍并不多,围着乱葬岗方圆十里内不过这间客栈和傍晚时他们歇脚的那间驿站。想到这里,他翻身上了屋顶,一阵黄莺鸣叫打断了谢宁和小二的聊天。
“奇了怪了,京郊这季节哪来的黄莺呢?”小二整了整左肩上挂着的抹布,朝屋外看去。
“想来是这块地方灵秀,我上去看看。”谢宁丢下这句话,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楼梯尽头。
小二抓了把头发:黄莺稀罕,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砖瓦上一声轻响,黄莺叫声戛然而止。月色才被风洗过,如飘然银纱拢在屋顶,谢宁钻入银纱之下,安静听令。
萧煜将自己一干猜测同谢宁说过,原本带了些烟火气客栈在二人眼中几乎成了深藏不露的黑店。谢宁两眼一扫,整间客栈不过两层,楼上是住店的厢房,楼下是桌椅板凳,内里有一间厨房和后院掌柜小二的两间屋子。
若他们是杀人者,谁知这间客栈还有无二人同伙?今夜是头回来这间客栈,人生地不熟,更需谨慎。
“今晚我来守夜。”谢宁沉吟半晌,得出这个结论。
客栈内住店的不多,除了萧煜和谢宁所住的两间厢房,只有一间住人,可巧的是这人到现在还未回来。
此时调查讲究个出其不意,最后一个人已经被杀,凶手必然思索如何脱身,若今夜不查,下次再来或许人去楼空,那查到现在的一切线索都会失去价值。
萧煜思索半晌,摇头道:“若要查出线索,必然要改被动为主动。”
两人翻身进屋,直奔楼下而去。
谢宁在厨房外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摸进去。
小二是个干瘦的五短身材,看上去约莫没什么功夫,正踩着个小木凳半倚着案子洗碗,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谢宁悄无声息地溜到他身后,本想一击打晕,信手比划一个姿势,却差点擦着人后脑勺拍过去。
好在他这一比划并不认真,连掌风都没有,小二依然摇头晃脑地忙活着。谢宁这才反应过来:平日里壮汉打太多了,这会遇到个身材短小的,差点找错了高度。
他深长了胳膊朝那人颈后一捏,只见小二软软倒下,鼻尖堪堪栽进洗碗的木桶里。脚下踩着的小木凳,原本面上几乎裂了一半,随着他身体一歪,终于四仰八叉地“寿终正寝”了。
谢宁瞧准时机将小二拎起,姿态堪比抓鸡崽,带着两腿都不着地的小二直奔后院而去。
掌柜的房间还亮着灯,远远望去屋内昏黄,方才对小二的那套手段肯定不能在掌柜身上如法炮制。
灵机一动,他从小二那木桶中拿了斗大个碗,随手摔在地上,果然听到后院的屋门响了一声。
“我说你个猴儿,干活毛手毛脚的,又给我砸了!”掌柜进了厨房,四下不见人,还以为客栈里闹鬼了,顿时冒了一头冷汗。
谢宁自房梁飞身而下,抬手便将掌柜打晕过去。
这是黑店该有的水平吗?简单收拾了两人的谢宁心中不由得冒出疑问。
穿过后院,二人依次进了两个房间,小二那屋除了家具格外紧密之外,倒没什么新鲜的。掌柜出来的急,并未来得及关门熄灯,萧煜将屋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将地上的草席掀了起来。
这屋里竟有一条密道!
两人相处多年,许多话不用多说,谢宁自然地往密道里去,留萧煜在上面守着。
不消一刻钟,谢宁便神色紧绷着爬了上来,他身上并无血腥味,反倒干净整洁。
萧煜问道:“里面没有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