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医师走后,琼华便如同宫里的老嬷嬷一般,话密了许多不说,连带着一日两副药,还有针灸都不许落下,硬生生将云心困在了府中。
好在薛科一日一份消息送到王府,将大理寺的探查进度尽数告知。
无事可做,又不能出府,云心就整日待在屋里,将铺面都交给琼华打理。
屋檐下挂了一个用冰制成的铃铛,是长生和几个小侍从闲来无事做的玩意儿,此时随着开门发出一声脆响,琼华端着熬好的汤药送到云心面前:“小姐,该喝药了。”
云心接过药碗,看着里面红棕色的药汤,不禁撇了撇嘴。
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委实运气不错,没有伤到要紧处,药方里多是些活血化瘀、补气养血的材料,味道也不怎么好。
琼华好笑道:“怎么还厌烦起药来了,简直像…”
像老爷那样。
话到嘴边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察觉自己失言,琼华抿了抿嘴,偷偷看向云心。
榻上女子微微失神,半晌将药汤一饮而尽,将碗递给琼华:“大理寺今日的消息送来了吗?”
琼华敛眸:“还没有,小姐…”
平日未到午时必然有消息过来,不论是喜是忧,心中好歹有个着落。云心看了看琼华,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去大理寺探听消息。
每每她下地,琼华总是不错眼珠地盯着,生怕人跑了。
反正都是坐牢…要不去大理寺牢里吧。
不知是不是薛科远远地听到了她的心声,没等云心强撑着出门,终归着人送来了消息。
她接过去翻看,差点两眼一黑,将信纸都扔到烧着的炭盆里——秀帝早朝时调整了几个新科举子的职位,并且着祝铁崖协助大理寺调查采人行踪。
事到如今,秀帝许是认为采人已经逃到了城外,抱有壮士断腕之意:若查不到幕后指使,去岁春闱选出的举子便一个都不重用。
除了作弊已被查处的五十人以外,就只剩下二三十人,多数是不入流的小官,为数不多的几个在要任的也被调到不重要的位置上,如此也可以保朝堂清净。
今岁科考将近,届时再着李永书和几个信得过的官员选拔一批人才,这几人的缺漏也就补上了。
云心深深地看了一眼官员名单,又勉强下地自己抄录了一份,准备收在妆奁的夹层中。谁知才打开顶层的小锁,锦盒便从里面滚出来,原本里面装的两条红绳只剩下了一条。
锦盒内里浮搭着一张纸条,方才同盒子一齐掉出来,飘到了云心脚下。
上面是萧煜的字体:圆圆我带走了。
盒中红绳的尾部果然刻着“之恒”二字。
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倒觉得嘴里剩下的汤药味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这几日在榻上不能下地,她总会在不经意间想到萧煜,想到他烛火下柔柔的目光,想到那次在马车里的额头相触,关于他的念头如影随形,总在空闲时不可避免地侵蚀着她。
落寞的同时,总会平白无故地生出几分幻想。
如果她不是官家女,他也不是皇子,现在又会如何?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她摇了摇头,笑自己简直异想天开,看来是这些日子闲出毛病来了。
云心收起盒中的红绳,重新放回妆奁中,眼神却又落到了合婚庚帖上,只觉得那东西格外刺眼。
等他回来,总该好好谈谈,既然各怀心思,一别两宽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
许是正午阳光太好,屋外的冰铃铛发出最后一声脆响,“啪”地摔在地上。
琼华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一张名帖:“小姐,祝大人来咱们府上,说要见见您和银珠姑娘。”
云心将妆奁锁好,又找出一套见客的衣服,示意琼华来为她梳头。
以这位祝大人的性子,知晓薛科给她透露调查进度,必然是不会答应的,恐怕也是这个原因,今日薛科的消息才来的晚了些,说的内容也都与案情无关。
一柱香后,云心往正厅而去,见祝铁崖端正坐在那幅楹联之下,紧皱着眉。他今日显然带着怒意而来,连身旁的茶都未顾得上喝上一口。
祝铁崖起身,朝云心行了个礼:“王妃还在病中,本官不应上门叨扰,可实在是有些事情不吐不快,还望见谅。”
他说完兀自回到座上,似乎并不愿再多看云心一眼。
这做派带着文人独有的轻慢,虽然守着朝廷的规矩,却不怎么尊重。琼华本想冲上去与他理论,却被云心挥退。
“不知道大人来府上有什么要紧事?”云心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副垂眸听训的模样。
祝铁崖见状眉头稍有舒展,言语却仍然犀利:“王妃身为四殿下的正妻,应为妇人表率。”
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与大理寺暗中勾结,牵涉朝堂重案,此为悖逆之罪;同意纳青楼女子进府,不顾夫君名节,此为失德之罪;身为皇室儿媳,不为皇家开枝散叶,反倒抛头露面,越俎代庖,此为不孝之罪。”
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终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又嫌不够似的继续说道:“本官规劝王妃莫要再参与春闱舞弊案情,也不要将那位银珠姑娘留在王府,否则本官参到陛下面前,怕是要赐王妃一纸休书。”
为官
◎祝大人之贼心昭然若揭。◎
祝铁崖指了指身后的楹联:“王妃看看,‘自怀仁恕风波静’,仁恕二字何尝不是傅大人对王妃的期待呢?”
正厅的门大敞着,屋内的动静传到院中,有几名侍从守在门外,准备听云心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