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水狠狠蛰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将棉布解了下来。乌发湿得粘连在一起,像几条盘蜷着的黑蛇,并不乖顺。
一阵寒风吹过,将飘摇的烛火彻底熄灭,室内又重归黑暗。
朱芙蓉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浴巾。随即将窗棂放下,又扣住锁扣:“又湿又冷的,容我换身衣服再与东家叙话可好?”
云心扫视一圈,将屋内的凌乱场面尽收眼中。
不由得责怪起自己:真没眼色啊。
将人家洗到一半的热水澡打断不说,又闲话许久吹了冷风,朱芙蓉第二日不发高热都算走运。
本着愧疚之心,她重新点燃了蜡烛,垂眸道:“我让他们再烧点热水上来,叨扰了。”
“不必,在滁州待久了,不会那么容易得风寒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伴随着衣料摩挲的动静,地面与屏风的那道缝隙堆叠出一团阴影,又被尽数掩盖在木门内。
云心关上屋门,脑中却闪过那句“会情郎”,莫名地有些后怕。
男女之事她虽不甚了解,可通过朱芙蓉的反应也能猜出大半。
这人进她厢房,贵重的财物一概没动,除了窗边的鞋印,就给她留下一块红印?
还在…那种地方。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月亮高悬天际,偶尔有烟花飞上夜空。滁州内商贾云集,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欢欣雀跃。
云生客栈生意兴隆,厢房一早就订了出去,挤得朱芙蓉都和云心住在一间房里。
全因听说这位新东家是襄国的王妃。
先人有云,无利不起早。
商贾们在节庆日子聚集在滁州,绝不是为了看极乐门那堆废墟,而是来做一笔大生意。
襄国今岁丰收,谷仓充盈,特意往滁州出售粮食。
越是往西走,肥沃的耕地便越少,原先的大夏国领土南边一半是草场,北边一半是山脉,几乎没有种植的条件,而大夏子民吃的粮食基本都是靠抢来的。
凭着对生存的执念,还能与襄国一战,不分胜负。
可经过二十年前那一役,部族分裂,内讧不断,再也没了和襄国抗衡的实力。
如今八个部族只剩下四个,除丹阳外都对襄国有所示好,秀帝也乐得扶植他们——流金河畔都是襄国驻军,易守难攻,又有滁州加以缓冲,一旦有风吹草动,早早就能想好应对之策。
物以稀为贵,所谓扶植,粮食的价格却比襄国境内翻了几倍,饶是这样,对几个部族的商贾来说也是肥差。
明日便是售粮的日子,不少人盘算着给云生客栈添点生意,王妃一高兴,说不定还能从中得利。
云心一手托着下巴,听着隔壁传来的谈笑声,想道:“客栈的隔音做的还是不好。”
她将窗棂支起,恰巧捕捉到一片雪花落在衣袖上,变成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