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地追问着,眼眶一热,拽着李老夫人的手腕。
虽然不是武将,也不做什么体力活。可李永书年岁已大,手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又随着用力皮肉发紧,暴起青色的血管。
“煜儿回家了,这会正在门口呢。”李老夫人同样泪光点点,哽咽着答道。
听到答案,榻上的人翻身下地,胡乱披上外衣直奔大门跑去。
萧煜和云心才过了二道门,被康老引着往正厅走着,差点迎面撞上李永书,幸亏萧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没出意外。
出来得太急,李永书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不仅袜底沾的全是土,步履蹒跚,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藏进脸上的皱纹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几名仆从见状都忙活起来,被李老夫人指挥的井井有条,她一手拿着丢的那只鞋,含笑递给萧煜,看着他俯身给外祖父穿上。
老太傅高兴,府里顿时就焕然一新,连仆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冬日存的干果和蜜饯儿都上了桌,李永书笑的两眼都快眯成一条缝,饶是这样还看不够,显然将萧煜当成了小孩子对待。
云心则被李存惜拉到后院,话起了家常。
“我就知道,你会把煜儿带回来的。”李存惜剥着核桃,从里面掏出果仁放到旁边的瓷碗里。
世孙近来爱吃糖核桃,她还能借着送吃食的机会去国公府探望,云心顺势加入了她的活计。
“他回来了,我对李大人和老夫人的愧疚便轻几分。”
前厅传来爽朗的笑声,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李永书是真的高兴。
李存惜笑着摇头:“爹娘不会逼着你们和离,这一年早都想通了。”
她不相信云心没看出来这点,只是不知为何不肯承认。
“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李存惜剥完核桃,白玉似的手指被硌得发红,随手拿起帕子将碎屑擦干净,看向云心。
“我还要继续查父亲的案子,害怕拖累他吧。”云心喃喃着,想到藏身在丹阳的采人,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了底气。
原本在襄国境内,都没能抓采人落网,如今人在异国,调查就更加费力,实际上她没有信心。
“夫妻之间,不必言拖累。”李存惜拿着帕子替云心擦手,低垂着眼眸,显得格外柔软,“煜儿自己的主意呢?他去滁州舍生忘死,只因为你想查案,如今平安回来,又怎会退却。”
云心喉咙像被堵了块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
“母亲怎么来了?”
李存惜起身,扶着来人坐在椅子上。李老夫人一手拄着拐杖,看向云心:“好孩子,外祖母有话对你说。”
往事
◎“罚你…跪洗衣板子。”◎
李存惜缓缓退出屋子,顺手将门掩上,只留李老夫人和云心两人在里面。
“外祖母请说。”云心端坐着看向对面,心中有些忐忑。
成婚后她埋头在春闱舞弊案中,坐卧都不能安生,唯有萧煜“死”后这一年,时常会到府上探望,即使这样,和李家人也谈不上熟稔。
除了些场面话,从没有面对面谈过心。
手上一阵暖意,李老夫人将手搭在她上面,轻轻拍了拍,温言道:“不用紧张,你是个重情的孩子,这一年看下来,我和老爷都觉得煜儿娶你娶对了。”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外间,压低声音道:“老爷不好与你说这些,让我来当个说客。你和煜儿的婚事,我们不会干涉的。”
云心听着李老夫人的这番话,总感觉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应对才算合适。
和萧煜的婚事,长久以来被放到内心深处的角落里,不敢稍加瞥视,生怕在不经意间占据她的心神。在滁州提过一次和离,被萧煜轻轻揭过,加之或许她本就不愿和萧煜分开,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被人乍一提起心事,总有些茫然无措。然而在这个间隙,外面还隐约传来李永书的笑声,其中的愉悦溢于言表,萧煜似乎也被感染了,朦胧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差点忘了正事,看你和煜儿稳定下来,有些事也该说予你听。”李老夫人将手抽了回去,轻轻拍了两下头,好在头顶上并没有什么步摇坠饰,整个动作做起来还算端庄。
她眼中充满怀念,喃喃道:“存微…就是煜儿的母亲,你了解的应该不多。”
云心颔首,李贵妃当年风华绝代,和秀帝有青梅竹马之谊,在潜邸时为侧妃,入宫初封便是贵妃,所受宠爱不可谓不多。
只可惜后来致使皇后娘娘小产,地位一落千丈,幽禁冷宫。
萧煜就是她在冷宫时出生的,产子后李贵妃身体虚弱,很快便撒手人寰,然而秀帝却在丧仪过后不许任何人再提,久而久之,这位贵妃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云心入宫后关于她的传闻少之又少,所听到的也不过是几个小宫女茶余饭后的闲话,实情如何又无人关心。
“那次朝会,老爷提点你一定要当着陛下的面露出玉佩。”李老夫人指向她腰间,双鱼玉佩静静躺在衣料上,雕琢得精致,两尾鱼更显得活灵活现。
“你还记得那年除夕宴,丹阳使者送给陛下一件贺礼吗?”
“贺礼?”云心纳罕,这别国送来的东西,怎会与李存微有关?
“正是,丹阳将湘王随身的玉佩送给了陛下。当年宫中有些风言风语,传的便是湘王和存微…”外祖母语气涩然,没了以往从容的气度,“这事你千万不要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