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重要却不等同于决心收复,认识到与下决心是两码事。
云心第一次觉得他说话这样啰嗦,连带着方才欣赏美色的自己都被她暗自痛骂一番,追问道:“所以他同意吗?”
她话中的急切呼之欲出,萧煜劳累了一天一夜,又与陈枫谈话博弈,并未得到云心再多的关注,有些失落地卖起关子:“说好的准备餐食呢?可饿坏我了。”
云心这才想起自己离开主帐的借口,好在将军营帐内都有些零嘴,陈枫又适时送来了些烤羊肉,七拼八凑地倒也摆了一桌。
虽然有调笑的意味,萧煜也是真饿得前心贴后背,捏起一块热腾腾的烤肉就往嘴里送。白玉似的手指沾上了肉汁,让人一看就觉得暴殄天物。
“同意了,只是此事要从长计议。”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萧煜又灌了一口酒,看向云心,“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总不好道破自己的心思,只能挪开视线,搪塞道:“谈着正事,王爷还是少喝些酒。”
这话说得太古怪,萧煜的酒量总比她强不少,一碗奶酒总不至于醉,于是云心只好再从一箩筐还未说出口的话之中挑挑拣拣,选了句最正经的。
“如今起码不能打草惊蛇,不排除那伙骑兵并不知晓粮草的事,那两位将军若是闹大了动静,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极力避开那人狐疑的视线,夹起一口肉塞进嘴里。
萧煜说道:“这点我与陈枫将军商议了,此时他已飞鸽传书给两位将军,叮嘱他们谨慎行事。”
云心颔首,其实丹阳骑兵这事不一定与采人有关,她故意将二者攀扯上关系,也是想顺便试探陈枫的态度。
果不其然,张怀知已经将此事与陈枫说了大半。
事后她仔细回忆调查的过程,张怀知久居相国寺,即使消息灵通也绝不可能掌握一切消息,大理寺关于采人的通缉令早就撤了下来,云萱也不曾和他提起过。
那张怀知是怎么知晓他们此行的目的呢?
抽丝剥茧后,云心终于锁定了张怀知的消息来源——恐怕是与季十一的消息网有关,就从她命季十一调查银珠,散布丹阳使臣的消息开始,他便推演出了这一切。
除了推演,还顺便在合适的时机来提醒陈枫,出现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多智近妖,怪不得秀帝会忌惮这样的人。
“我回营帐的路上,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士兵。”萧煜压低声音,指向营帐外,“一高一矮,这会该是训练的时候,他们却在营帐外面徘徊。”
云心颔首,径直起身走到帐外,恰好看到一个矮个士兵,抬手将他招呼进来。
盔甲完全不符合他的体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滑稽,特别是头盔,几乎将他的眉眼全部遮住了。即使如此,他也不去更换,依然维持着这副打扮,摇摇晃晃地进了屋。
云心朝萧煜点头,侧身吩咐这人将餐食撤下去。
果然古怪。
餐盘内的食物几乎被萧煜消耗殆尽,只有奶酒还未喝多少,云心佯装不查,脚下一软,即将歪倒在地。慌乱间抬手扶了一把,刚好碰到酒壶,内里的酒水撒到士兵铠甲身上。
云心听到一声闷哼,那声音格外熟悉。
“琼华?”
【??作者有话说】
注:引用自《诗经·小雅·十月之交》
计策
◎已恢复更新◎
小兵身子颤动,刚刚抢救的餐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加上盔甲淋湿的样子,狼狈不堪。
琼华索性不再遮掩,将头盔摘下来抱在手里,垂头落目的同时发尾还在滴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姐。”
云心挺直腰背,提着一口气准备斥责几句,见到琼华的样子也没了脾气。
正值寒冬,琼华身材瘦小,里面又没穿合适的衣服御寒,只有一层薄薄的枣红色棉衣,恰巧被奶酒打湿,又冷又重,冻得她小脸发红。
云心从架子上拿了两条布巾,一条搭在琼华头上:“不让你跟着来,怎么偏不听话。”
她说着指了指帐外,示意萧煜到外面回避。
才动过气,此时云心脸颊微微染粉,樱唇小巧红润,活像一朵初初绽放的海棠,萧煜不紧不慢地又欣赏了片刻美景,这才出了屋。
琼华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自认为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姐出门在外,我不跟过来不放心。”
云心奇道:“就叫上虞渊一起来了?”
琼华被戳中痛处,抱怨起来:“他那个家伙,怎么…怎么…分明是一路跟着我,甩都甩不掉。”
云心无语片刻,瞥向帐外。
幸而有虞渊带着她,估计还没少打掩护,否则以琼华穿上盔甲的模样,没等大军开拔就得被揪出来挨罚。
云心两手捧着盔甲,琼华只微微蜷缩身体往外一钻,十分轻易地便从寒铁制成的巨物里“逃出生天”。
“你不能在这里久留,还有虞渊,之后我和王爷商量一下,把你们送回京城。”云心叮嘱道。
琼华到底是个女子,军营中别说士兵们要一桌吃一床睡,澡都说不好多久才能洗上一回,条件艰苦不说,男女有别也不方便。
再说秀帝下了明旨,他们跟来便是违抗圣命。虞渊身量高大,再加上盔甲容易浑水摸鱼,可琼华则不同,一旦被发现,告到圣上面前,后果可想而知。
即使没告,萧煜是个空头将军,在这里到底没有威信,若再被人看见拖家带口的出来,士兵们就更不会服气了。
琼华一向听云心的吩咐,这次却格外倔强,摇头道:“琼华不走,大不了查出来军法处置,也好过在京城提心吊胆地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