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惊讶的是,二叔的一双豆眼在看到云心走过来的时候,十分诡异地笼上了层肃穆。
他向来都是不着四六的样,乍一正经起来别扭得很,云心远远站住脚,微微皱眉,与二叔之间保持着距离。
韩城却浑然不觉,起身朝云心抱拳:“王妃给我们找的这位先生果然德高望重,将军说过,大隐隐于市,这道理我如今才懂。”
云心一面忧心二叔这做派能否称得上德高望重,一面扯了扯嘴角说道:“诸位的行走坐卧估计都学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便是安心留下做客栈的伙计,等丹阳的队伍过来,将其击退便可。”
几名士兵窃窃私语,偶尔几个词句传过来,“玩乐”,“王妃”,“异心”等等词语,听得云心脸色难看。
韩城与二叔交换了个眼神,试探性地问道:“王妃说要等丹阳队伍过来,可我们不能缩在客栈里等吧,万一他们不来客栈呢?”
他的话道出了众人的担心,其它士兵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王妃,万一他们绕过客栈直接去偷袭后方呢?”
云心神色复杂,眼神死死锁在二叔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城与这位四王妃相处时日不多,却也觉得这是位温婉可人的女子,又气度不凡,勇气也非常人能及,是他们私下里憧憬的未来妻子的模样。
却从没想过云心还能以这样的眼光看别人,像是探究,又像是要将那人用眼神绞死,带着些温柔的可怕,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在心中默默为二叔祈祷。
然而那位被目光绞杀的二叔却神色如常,甚至还揉了揉鼻子,将流出来的鼻涕抹在了衣袖上,轻松道:“看样子你们是有秘密要说,咱们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他依旧做了个手势,那群地痞便都起身走到前厅去了。
“这位二叔恐怕不简单。”云心盯着那伙人离开的方向,不知是说给韩城,还是说给自己的。
“这点我同意。”韩城挠了挠头顶,“不过丹阳分明是瞄着咱们军粮而来的,王妃怎么就笃定他们会来客栈呢?”
云心点头:“我赌他们一定会来。”
几日后,云生客栈预备正式营业。
朱芙蓉从进了滁州地界便和极乐门取得了联系,幸运的是,除她老师外极乐门的所有人都回应了她,愿意帮助云生客栈接管滁州的更是大多数。
这点倒在意料之中,极乐门这样的地方,虽然行踪隐蔽,可这份隐蔽是借了滁州的地利。
一则大夏与襄国都觉得这地方是个鸡肋,管理困难又无甚利益可言,二则这地方也近二十年不起战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有利于这些三教九流发展。
若大夏真的意图攻打襄国,他们这个极乐门就得举家搬迁,不少人都在滁州落地生根,成家有孩子的更不愿意起战事。
最终结果就是极乐门几乎鼎力相助,给原本朴素的云生客栈装点得像个神仙宫殿。
顶子用的是琉璃瓦,华盖朱门在外,水晶香帘在内,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贵族小姐的闺房。
这下云掌柜对着面目全非的客栈,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在他脸色红了又发白,一看就是气血两亏,想喷也没那么多材料。
朱芙蓉叉着腰,又里里外外将客栈打量一遍,十分骄傲地站在云掌柜身旁,拍了拍手:“不用谢我,从今往后,云生客栈也发达了。”
云心才从厢房出来,听到朱芙蓉这体贴的发言,又撤步回了屋。
好像出来的时机不太对啊…
才小心把门关上后,便听到云掌柜的咆哮声几乎传遍了整间客栈,随后朱芙蓉在某些“友善”的劝说下,将门内的水晶香帘撤了下来。
哒哒哒——
门外有急促地跑动声,云心赶忙开门查看,差点与琼华撞在一处,嗔怪道:“什么事这样风风火火的?稳当些。”
琼华急促地喘着气,身上的大氅随她的肩膀鼓动着,像只瑟缩的小兽。
“小姐,呼…这封信是…二小姐随货物一起送来的。”琼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上面没有褶皱,想来是被她一路揣在怀里跑回来的。
云心接过去,碰到的指尖凉的有些吓人,略带强硬地拉着琼华到炉边烤火,皱眉道:“不管多重要的事,下次先顾好你自己,别让我太担心了。”
直到再次确认那双冰凉的手已经渐渐转热,她才放下心来拆开信封,读里面的内容。
没等看两句,云心便苦笑不得。自家这位妹妹,恐怕是让张怀知迷的七荤八素,回她的信里面连遮掩都不带遮掩的,只说张怀知一片拳拳的报国之心。
报国?
经历过他那些事,不灭国就是好的。
掠过云萱那些夸张怀知的冗长话语后,她还是从字里行间拣出了些关键信息。
这次来的粮食是叶玄祁协调京城的商户卖给王府的,动用的是王府的银钱。
张怀知建议,若客栈要伪装成军用粮草的交接站,输送的粮食便要充足,运送的次数不能超过三次。
虽然对张怀知这人并无好感,可云心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确实非常中肯。
她收起纷乱的思绪,将信件扔到火炉中焚毁,推门下楼。
大厅内朱芙蓉和云掌柜的战争才熄火,一人站在柜台前愣愣地拨弄着算盘珠子,一人拿抹布机械地擦拭着桌面,屋内充斥着尴尬的气氛。
云心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粮食已经到了,依我说,云掌柜不如去做些汤圆,今日就开张?”她语气轻快,朝男子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