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靴子是他过世的娘当年留下的,布料致密防寒,据说还能防雨雪,可墨汁沾上了就迅速晕染开,洗都洗不掉,何况用布擦?
屋外的人哑着嗓子询问道:“老爷,茶凉了,我进来给您换一壶热的吧?”
陆英一激灵,随后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狸子。
“进来吧。”陆容合上了面前的帛书,看向门外。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缓缓走近,虽然行走速度慢,整个人却是精神矍铄,手里的托盘极稳。行云流水地换完茶壶之后,她便定定地看着陆英,也不说话。
方才轻狂放肆的小将军面对这位仆妇,头低下去看着脚尖,双手偷偷背到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因别的,只是眼前这位是他娘当初的侍女,名唤漆娘。从小便服侍母亲,待小陆英出生后又照顾他的起居,可以说是这府上唯一一个治得了他的人。
“小少爷成日就会惹老爷生气…身后藏了些什么?”老人嘴里问着,实际上已经十分眼尖地发现了异样。
陆英躲着对方的视线,心虚道:“也没什么…”
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双靴子是他娘留下来的,最重要的是夫人临终前做的最后一样活计,足足耗费四个月的功夫才做出来,可以说是全部的心血了。
月白色的缎面此时却被染黑了一道,显得格外扎眼。从此以后这双靴子便穿不出去了,在家画着玩玩还差不多。
仆妇头发尽数被岁月染白,看着那道墨色,心疼地摇了摇头,拿出训小孩子的口气:“小小年纪成天闯祸,夫人临终前叮嘱过,要听主君的话,记得吗?”
她见陆英不吭声,以为自己的教育起了作用,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严肃道:“主君和夫人关系好得很,你这孩子可不要挑拨离间。”
被漆娘训斥和被父亲训斥不同,陆英抿了抿嘴唇,意外的一声没坑。
心道:传说男人都一个样,心长得和榴莲似的,见女子就说给放在心尖上,别说十个八个,上百个也放得下。
似乎看出来他的不服气,漆娘又朝陆容说道:“老爷,这孩子也太过放肆,必须得教训教训。”
她越说越生气,到最后控制不住扶了扶额头,身形摇晃。
陆英赶忙上前搀了一把,行云流水地说道:“漆妈妈说的对,我成天闯祸不让人省心,忘记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没好好帮父亲做事。”
这套话一点没打磕巴,绝对是说过不少次了。
陆容使了个眼色,接话道:“这孩子到时候我说他,漆娘先回屋休息吧。”
待送走了这位祖宗,陆英站在一旁嘟囔着:“也不是谁把她请来了。”
“我还要问你,方才漆娘手中的托盘里可有酒。”陆容唯有在面对漆娘这件事上会和儿子站到一起。
“对了!”陆英一拍脑门,“我唤仆从给我送酒,又翻窗来了这屋。他定是找了一圈看院中无人,便把漆妈妈叫来了。”
陆容:“……”
所以说有事不要翻窗啊!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