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时候人心最是有趣,嫂嫂多年无子,此事在心中早成了症结,寻常听见谁家有孕了,都忍不住会奚落两句,或是说二十多的小妇人添了老二是老蚌生珠,亦或是说指年轻的妇人不安分。
偏偏这样的人,对濂铸很是疼爱。
或许因知晓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亦或是因她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只能养着别人的骨血,叫嫂嫂生出些似怜悯似同情的物伤其类之感,这才叫她对濂铸如此微妙。
不过她也怕濂铸耽误了嫂嫂生子的大计,只得委婉道:“等下你去与嫂嫂说,若是濂铸晚上闹了嫂嫂与兄长,即刻将他送回来便好。”
春晖答:“奴婢问过了,说是大郎君有事回了外族家,怕是几日都回不来。”
宋禾眉脚步一顿,片刻后才继续向前。
她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哪里是有什么正经事,怕不是故意躲出去的罢?
有错要人,欠人要还,哪里有这样逃躲的道理?
宋禾眉觉得头更是晕,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繁琐的事,只强撑着回了屋,赶紧躺下休息。
这一睡,便彻底睡昏沉了去。
身上时冷时热,梦里千变万化,有时候竟也叫她分不清是梦是醒。
恍恍惚惚睁了几次眼,似是春晖给她贴了凉帕子,又喂了她好几口水,再睡过去,便不知睡到了什么时辰。
不过她身子并不算差,发了几次汗便已好了许多,神志恢复些清明时,睁开眼,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头,床榻旁不远处放了一个烛台,只将她身上照亮一半。
她喉咙咽了咽,觉得还有些疼,只得开口唤:“春晖,给我倒杯水来。”
春晖守夜时都睡在外面的小塌上,她这里也没那些睡春凳或是屋外的规矩,若非是像她病了这种时候,她甚至都不会叫人守夜。
此刻她话音刚落,便觉有人靠近过来,她合上因生热烧得有些发干的眼,待察觉人走到了跟前,她撑着要起身,忽觉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后背,将她稳稳托了起来。
宋禾眉被这不寻常的滋味吓得三魂气魄飞了一半,猝然侧过头去,便见身侧人正垂眸看着自己,向来冷峻的眉眼此刻含着些疑惑:“不是要喝水?”
宋禾眉咬着牙当即推了他一把:“你要吓死我?”
她抬手抚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你怎么进来的?”
该怪你家主才能给她身边……
宋禾眉眨了眨眼,缓和一番眼睛的发干,也是确认并非是自己烧出了幻视。
看着喻晔清似对她的反应也有些意外,方才撑她起身的手臂还僵在原处,她喉咙咽了咽,将视线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了方向重新靠到了他怀里去。
“你怎么进来的?”她平和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喻晔清只顿了一瞬,便揽紧怀中的重量。
她身上还是暖热的,睡得深了睡得熟了,身上哪处都是暖烫的厉害,这让他不敢用力,似是轻易便会将她折断。
可她动了动,自顾自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毫无防备地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喻晔清垂眸,呼吸沉了沉:“是金儿。”
宋禾眉瞳眸猛地一颤,偏听喻晔清继续道:“你何时改变了主意,将你我的事告知了她?”
她喃喃开口:“我哪里有功夫告诉她,她是怎么寻上你的,又是怎么同你说的?”
喻晔清沉默片刻:“她只说你病了,却不愿请大夫,这才唤我过来。”
他好似并不在意春晖为什么会知晓,而是转而问她:“既病了,为什么不愿请大夫,我想我应当并不似大夫能医好你。”
宋禾眉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有些不乐意:“你若是不想来,没人逼你,你直接走就是。”
言罢,她作势便要从他怀里起来。
但喻晔清抬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不叫她动作:“我何时说我不愿来?”
宋禾眉不动了,顺着又靠了回去,装似不在意道:“哦,那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叫大夫。”喻晔清又重复一遍,“若是宋家钱财不够,我可以允你。”
宋禾眉张了张唇,没能即刻说出话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许是因她自小出手阔绰,没有用旁人银钱的时候,亦或许是因同喻晔清相处之中,都是她为主家出银钱,以至于这话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还不至于这般落魄。”
她轻咳了两声:“我就是有些累了,又吹了风,不是什么大事,春晖去唤你也是多此一举。”
喻晔清沉默下来,片刻后,却是要将她直接放下。
宋禾眉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你要去哪?”
“你不是要喝水?”
宋禾眉看着他清俊的眉眼,点了点头,在他身上的力道撤去后,自己坐在床榻上。
眼看着他绕过屏风,到旁边的小炉子旁拿过温着的热水,倒在杯子里时还用手贴着杯盏试温,他转身回来时,床榻不远处的烛台将他高大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竟让她有种错觉,好似他就应该出现在这屋子之中,就应该这样在她身边。
她抓着被衾的手紧了紧,在喻晔清靠近时都忘了抬手去接杯盏,不过他倒是贴心的很,只顿了一瞬,便将杯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怎么不喝?烫?”
宋禾眉这才反应过来,唇抿到了杯盏边沿。
温热的水入了喉,她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也不知是身上的余热,还是这屋子太闷,她觉得脖颈到耳根再一点点蔓延上面颊,都发着烫。
而水喝罢,喻晔清站在她面前,倒是有些进退两难的意味,她干脆抬手去拉上他的手腕:“过来让我靠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