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掌柜卓掌柜道:“从绸缎铺先开始吧。”
“城南,城西三间绸庄上月营收共计六千五百两,江南苏缎供不应求,只这衣料过时太快,库中仍积压着一批素绸库存。”
接下来便是粮行掌柜,讲了一下售况:“不过漕运税费增加,成本较下半年可能会高出一些,眼下正想着替代之策。”
金楼掌柜,药铺,茶庄几位掌柜皆执册禀来。
掌柜们都恭敬地说着铺子的事,眼前的家主虽才十八岁,但和他们却是接触了十来年,知道她的厉害,从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时君棠凝神细听,遇关键数目、异常波动或模糊之处便出声追问,不多说废话,直切中利弊核心,最后道:“素绸可试着裁制成一些小物件,像帕子,银袋,香囊,或是小衣作为搭售,既清库存,又添人情。”
“是。”
“方才说的替代之策,也只剩陆运一条。和运河相比,成本如何,沿途关卡又多出几处这些都要一一查明,该打关系的地方不要吝啬钱财。”
“是。”
半个时辰后,掌柜们一一告退,只留下了卓叔。
“家主气度是越发的沉稳,老家主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卓叔道。
“卓叔功不可没。”
家主能记得他的好,卓掌柜心里无比高兴:“如今家主和二公子都帮着清晏王,按老规矩,咱们也该奉上咱们的诚意,不知家主这事是怎么安排的?”
所谓老规矩,一旦去示好某个人谋利,必然也会去示好他们的家人,这也是时君棠在第一次见到皇后时送出那样珍贵礼物的原因。
“这事,我要先问过清晏王的意思,到时再说。”这个王爷不声不响地要夺嫡,可见心思之深,时君棠不敢托大。
谁知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什么事想问本王啊?”
两人望去,只见刘瑾一身云纹常服,闲步踏入厅中。
“参见王爷。”
“免礼。”刘瑾随意一摆手,姿态洒脱。
时君棠示意卓叔先下去,请刘瑾上座。
“突然这般客气,倒叫本王一时有些不习惯了。”刘瑾笑吟吟撩袍落座,顺手从腰间锦袋中抓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时君棠看了眼那那只绣工精致的鼓囊瓜袋,以前只觉得这人挺不着调,如今王爷身份一亮,竟连嗑瓜子这般俗常之举,都显得雍容优雅,别有韵味。
有了身份就是不一样。
这般深情
“王爷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母后夸你送的礼合她心意,你倒是动作利索。”
时君棠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如今既已与王爷同舟共济,皇后娘娘与——”她话音稍顿,“王爷未来的岳家郁氏一族,自然也该是君棠表诚意的对象。”
刘瑾笑道:“难怪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是打算把本王身边的人都打点个遍?”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郁家更是钟鸣鼎食之家,我这点微末心意岂入得眼?不过是想行个方便罢了。”她虽在京城有着十余间铺面,可真正的商脉始终被四大世家牢牢握在手中。
郁家位列四大世家第三,若要打通京畿商路,就要从郁家撬开一条出路。
“你不信本王能让时家成为大丛朝第一世家?”刘瑾挑眉看她。
“王爷的话自然深信不疑,”她迎上他的目光,“可这第一世家的名号若不是亲手挣来,只怕本事配不上位置,终究是守不牢的。”
刘瑾打量着时君棠,有些欣赏:“还挺务实嘛。”
“王爷,”时君棠走近他,轻声问道:“王爷应该会娶郁姑娘为皇后娘娘吧?”
刘瑾点点头:“自然,本王需要郁家的助力。”
那郁含烟与刘瑾可是青梅竹马,他偏说成是助力,这分明就没什么感情,不过这也不是时君棠关心的:“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瑾将指间剩余的瓜子轻掷在案上,手肘闲闲倚着紫檀椅靠:“你只需跟紧本王便是。其余的人无关紧要。”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直到他离开,时君棠还在琢磨着,什么叫无关紧要?
一位是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位将是未来的六宫之主。哪一个不是举足轻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物?
不过还没等时君棠琢磨点什么出来,春闱结束了。
而此时,章洵奉旨入朝,出任吏部尚书。
原本街头巷尾热议科考的声音,顷刻间皆转作了对这位新贵的揣测。人人皆在打听,这横空出世的章洵,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枣满脸兴奋地禀报:“如今市井皆传,二公子三岁能诵四书五经,七岁便中了秀才!此后更被明德书院揽入山中亲自教养——这五载科举试题,不仅多半出自他手,更悉数烂熟于他胸中。都说他是文曲星降世,满腹经纶可比日月呢!”
时君棠:“……可真够夸张的。”
火儿在一旁扬起下巴,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骄傲:“我们家二公子天资卓绝,十一岁便中了秀才——这在大丛朝开国至今,可是独一份呢!”
“正是呢,”小枣连忙接话,“若二公子七岁便去应考,说不定真能摘得秀才功名!”
“你们要捧他,也得等他回来再使劲。在我跟前说这些,他可是一句也听不着。”时君棠摇头轻笑,目光仍落在账册上。
“我们就是说给姑娘听的。”小枣坐到姑娘身边:“姑娘,咱们可得看紧了公子,要不然得被人家抢走。”
“那就给他们,本姑娘不争。”时君棠继续看着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