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凡人的世俗眼光度量修真界,直把这送袜之举当作寻常的孝敬。
孰知,孔素娥修炼无情道数百年,身为正道魁,高高在上,何曾受过这等轻薄言语?
她心中暗恼“这混账东西,竟敢在旁人面前扒孤的面皮!”她只觉足底升起一阵异样的酥麻,当下便想抬腿狠狠踹鞠景一脚,以此惩治他的口出狂言。
她与殷芸绮、慕绘仙截然不同。
那些女人对鞠景死心塌地,满心满眼皆是男女情爱,为了讨鞠景欢心,莫说穿罗袜,便是登高跟鞋摇尾乞怜也心甘情愿。
可在修仙界,女修的肉身每一寸皆是重中之重,除了合欢宗那群放浪形骸的妖女,谁会将贴身足衣这等隐秘之物轻易许人评说?
鞠景虽未抬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孔素娥气息的紊乱。
他深谙大能强权之理,知晓这疯批宫主的脾性,当下立断,不再去触碰她的逆鳞,连忙顺毛捋道“好好好,以后不按便是了。不过师尊,弟子瞧着这罗袜与你当真登对。那冰蚕丝材质温软,定能修饰足形,师尊穿上,必定好看得紧。”
他此言一出,直接向孔素娥服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鞠景通透得很,保全自身方为上策。
只要顺着这脾气古怪的师尊,少受些那“高三式”的非人折磨,低个头又有何妨?
一旁的许淑范极具眼力见,听闻二人这番对话,立刻顺水推舟,冲着孔素娥恭维道“这位公子所言极是。前辈修为高深,气度不凡,此等宝物,唯有配上前辈这般大能,方能彰显其真正价值。若落入凡夫俗子手中,当真是明珠暗投了。”
许淑范虽瞧不见孔素娥真容,探不出其深浅,但凭着这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开口闭口尊称“大能”,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对师徒言语间透着几分不清不楚的亲昵,关系定不寻常。
不过江湖险恶,明哲保身才是正道,她只管做自己的营生,对这等风流韵事权当未觉。
修真界中,师徒结为道侣之事屡见不鲜。
底下弟子若能攀上师尊这棵大树,日后在江湖上行走,自然多了一重坚实的靠山。
只是这世道冰冷残酷,真正能借此逆天改命者寥寥无几,多的是门当户对与微末时的相濡以沫。
鞠景听得掌柜助攻,立刻打蛇随棍上,连声附和“掌柜说得在理。师尊,这罗袜若不能让您这般绝世美人穿戴,它若是有朝一日通了灵智,知晓错失了被师尊踩在足底的福分,怕是要委屈得哭出声来。”
鞠景这番说辞,倒也并非全凭阿谀奉承。
孔素娥身为大乘期顶尖大能,身上随便一件法宝皆是天阶神物。
他囊中羞涩,买不起什么绝世奇珍,环顾四周,唯有这双冰丝罗袜品相绝佳,堪堪能拿得出手。
“为师……孤……”
孔素娥被他这般连珠炮似的吹捧,一时竟语塞。
她本欲拂袖而去,或是将鞠景拖至无人的暗巷狠狠教训一顿。
但若是这般做派,倒显得她这位堂堂孔雀明王露了怯,倒似被个毛头小子拿捏住了软肋。
她心中计较“方才已被这小子用言语挤兑得搬出长辈威仪,已落了下乘,此刻绝不可再退让半步。若是逃了,定要被他看扁,日后还不知要如何编排孤。”
她心下虽觉羞恼,却也能分辨出鞠景话语中的真诚。
那小子语气中并无半点讥嘲之意,满心满眼皆是觉得这物事与她相配。
她修炼无情道数百载,鲜少有人敢这般直白地送她这等贴身之物,一时间,道心深处竟隐隐生出几分异样的波澜。
许淑范见孔素娥沉默不语,立刻抓住时机,巧舌如簧道“前辈,这位公子一片纯孝之心,当真难得。前辈若再推辞,岂不是要伤了公子尊师重道、饮水思源的赤子情怀?”
她常年迎来送往,只听鞠景声音清朗,便知其年纪不大;再观孔素娥那踌躇不决的身姿,便断定这位前辈心中已然动摇。
这一番说辞,直如一把重锤,敲开了孔素娥最后的矜持。
鞠景心如明镜,察觉到孔素娥气息中的抗拒之意已然消散。
他深知送礼之道,送些寻常的金钗玉环,以孔素娥的眼界转头便忘;唯有这等能撩拨情绪的物件,方能在她心底刻下印记,也算是在这枯燥残酷的修真岁月中,给她添点出其不意的鲜活气。
“好啦师尊,您便收下吧,权当弟子的一片心意。”鞠景转头向许淑范问道,“掌柜,这罗袜作价几何?”
许淑范脸上的笑意愈浓烈,和声道“公子,这罗袜作价五十块上品灵晶。您且莫嫌贵,我丝造宗做买卖,向来童叟无欺,这冰蚕丝的采摘与炼制耗费巨大,成本便占了大半……”
她正欲细细分说这地阶法宝的珍贵之处,鞠景却摆了摆手,直接将话头打断。
“成,拿两双来。”
鞠景行事干脆利落,手腕翻转,从须弥戒中取出一百块光泽流转的上品灵晶。
这些灵晶,皆是他前些时日在绝等灵石矿脉中,顶着孔素娥那残酷折磨,拼死拼活挖出来的血汗钱。
面对鞠景这般豪掷千金的做派,许淑范一时竟愣在当场,回过神后,赶忙喜笑颜开地转身去取货。
孔素娥见掌柜走远,微微侧过头,声音自斗笠下传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意“你这蠢货,买贵了!怎的连讨价还价都不懂?平白让人坑去几块灵晶。”
鞠景面对大乘期老怪的斥责,毫不怯场,随口扯着场面话“千金难买师尊高兴。几块灵晶算得了什么?能博师尊一笑,便是倾家荡产也值当。再说,在此地与人斤斤计较,平白落了师尊的颜面,不如早些买完离去。”
他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假,却字字句句敲在孔素娥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