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兰喝了口水,从蒙蒙水汽中看到陆青松含笑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两人无声对视,大门那边却又传来响动,两人齐刷刷扭过头,陈建明手里拎着两大包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大步走了进来。
“哟,玉兰来啦。”
陈建明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先跟姜玉兰打了个招呼。
陆青松的妈妈姜玉兰没怎么见过,这个舅舅姜玉兰却已经很熟悉了,她冲陈建明笑笑,语气也明显熟稔了些:“陈厂长。”
陈建明一听,不乐意了:“你这姑娘,都到家了还叫什么厂长啊,叫舅舅。”
姜玉兰抿嘴一笑,也没跟他争辩,看了陆青松一眼后,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舅舅。”
陈建明开心了:“这才对嘛。”
说完又扭过头看陆青松:“我托人从外面买了点儿点心,你去厨房拿两个碟子摆出来,对了妞妞呢?被你妈带走了?怎么没见着人?”
他话音刚落,妞妞就牵着陈燕婷的手一蹦一跳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陈爷爷,我在这儿呢。”
陈建明一脸笑意地摸了摸蹦跶到他身边的妞妞的脑袋,抬头看向陈燕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怎么样?我说这小丫头讨人喜欢吧。”
陈燕婷斜了他一眼没说话,扭过头却又俯身拉住了妞妞的手。
“去,把巧克力拿去给妈妈尝尝。”
俨然已经把她真当成自己小孙女了的模样。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个早饭,中午没再让李嫂在家里折腾,而是订了国营饭店的包厢,开开心心地摆了一桌菜。
午饭吃完,下午姜玉兰的店还得忙,陈燕婷就也没有多留她,不过走之前,把人叫到了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了姜玉兰手上。
“阿姨,你这是干什么?”
不用拆,姜玉兰也知道这里面装的肯定是钱,她推搡着不想要,陈燕婷却十分坚持。
“昨天那个不算是正式见面,今天青松既然领你回家了,那这个红包肯定是一定要给的,收着吧,这是我对你和妞妞的一份心意。”
姜玉兰还是不想收:“阿姨,我有钱的。”
陈燕婷攥着她的手:“我知道,青松一早就跟我说了,说你是个顶厉害的姑娘,虽然一个人带孩子,却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那夜市摊生意那么好,阿姨知道你肯定不差钱,不过这钱不一样,这是……”
陈燕婷顿了一下,含笑看了旁边一脸期待的陆青松一眼,“这是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红包,跟你有没有钱可没关系。”
她这么一说,姜玉兰的脸也红了起来,扭头看向陆青松,他却跟没事人儿似的,碰了碰她的胳膊,劝道:“我妈说收下,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
听他也这么说,姜玉兰这才红着脸把红包收下了。
“行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不耽误你下午开摊了。”送完了红包,陈燕婷心里的事儿也就放下了,她拽了拽陈建明的胳膊要走。
姜玉兰却赶紧把人拦住:“我跟妞妞自己回去就行,让他送你们回去吧。”
国营饭店离陈家还挺远的,反倒是往姜玉兰那边走有趟直达的公交车,虽然要多等一会儿,但反正家里有赵丹红呢,姜玉兰也不着急。
陈燕婷摆摆手:“不用,我跟建明还有事要做,不直接回家,让青松送你跟妞妞回去吧,这会儿正热呢,别给妞妞热着了。”
“没错,你们开车走吧,不用管我们。”陈建明也附和道。
姜玉兰见两人真另有安排,也没再推辞,跟两人道别后上了车。
临走前,陈燕婷倒是有些舍不得妞妞,隔着车窗亲了亲她的小脸儿,叮嘱她过两天再到家里来玩儿。
妞妞也十分喜欢这个慈爱漂亮的奶奶,眯着眼睛连连点头答应:“好,等我周末不上幼儿园了,就让妈妈带我来。”
两人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手约定好,陆青松这才缓缓升起车窗,将车开走了。
等他们一走,陈燕婷盯着缓缓远去的车影忍不住笑道:“这混小子,这么多年没动静,我还以为他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呢,没想到是正缘在后头。”
陈建明挽着姐姐的手,也跟着笑起来:“可不嘛,他从小就有主见,也有眼光。”
陈燕婷想了想姜玉兰,忍不住点头附和,他儿子看中的是这么个漂亮优秀又能干的姑娘,可不就是慧眼识珠有眼光嘛。
两人一番感慨后,也扭头走了,却不想旁边巷子里却猛然钻出个人来,蓬头垢面的,不是姜玉兰那个前婆婆田秀芳又是谁?
田秀芳从巷子里钻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那个穿得洋气打扮漂亮嫩的跟豆腐花儿似的女人竟然是她的前儿媳姜玉兰?
还有那个穿着蓬蓬裙漂亮的跟挂历上的年画娃娃似的姑娘竟然是她家那个干干瘪瘪的丫头片子妞妞?
田秀芳把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盯着一早就跑没影儿了的汽车影子,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为了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甚至走到了国营饭店里,随手拽了个服务员。
“哎,我打听一下,刚在你们这儿吃饭那个女的,是叫姜玉兰吗?”
被她拽住的服务员年纪不大,正从门口要进屋里干活呢,却被人一把抓住,扭头一看还是个蓬头垢面的脏老太婆,顿时就不高兴了。
“干什么呀你松开!”
她一喊,饭店里的另外几个服务员也注意到了,立马围了上来:“老太太,干什么呀你这是?怎么拽着人小姑娘不松手啊?”
田秀芳虽然着急知道姜玉兰的情况,但也不敢在人国营饭店里撒泼,连忙松了手讪笑一声:“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跟你们打听个人。”
被她拽住的姑娘见她松了手,立马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打听就打听,你拽人衣服干什么啊?那手洗没洗啊,脏死了。”
田秀芳确实好几天没好好收拾过自己了,大夏天的本来就容易出汗,在加上这段时间她躲躲藏藏连睡觉都没个固定地方,身上就更是邋遢的有些看不过眼了。
要是换了以前,被人这样嫌弃,她一早就挑起来开骂了,眼下却只能心里暗恨,嘴上却还是陪着笑道:“不好意思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有些着急了。”
见她态度还算诚恳,饭店里的其他几个服务员都拍了拍年轻姑娘的手劝她算了,姑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这才没再跟她计较,甩手先进里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