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君烨仰头大笑,“本王倒要看看,谢无陵能狂到几时!”
笑声未落,夜风穿窗而入,噗一声吹灭了案头烛火。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幕僚在旁躬身道:“殿下英明。如今那家人还在我们手中,谢无陵投鼠忌器,死期不远了。”
赵君烨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案上。
“传令下去,盯紧城外农庄,半分岔子都不能出。”
幕僚领命退下。
赵君烨走到书案前,缓缓展开一幅画卷,画中女子眉眼明艳、气势凌厉,正是顾燕归。他指尖抚过画中人脸颊,眼神阴鸷又狂热:“顾燕归,你迟早是本王的。”
……
马车停在城外二十里处的僻静庄园外。
四下暗哨林立,火把在风中明灭,将人影拉得颀长。
谢无陵先一步掀帘下车,回身稳稳托住顾燕归手腕,将她扶落地面。
卫峥自院门快步迎出,单膝跪地,甲片相撞脆响清亮,衣襟上还凝着干涸血渍,散着淡淡腥气。
“人已安置在后院正房,末将派三十精锐严守,内外滴水不漏。”
远处官道驶来一辆青帷小车,车夫勒马驻足。
苏文清不等小厮搬来脚踏,径自跃下,脚步虚软,险些踉跄倒地。
这位两朝帝师、一生算尽人心的老者,此刻衣冠凌乱、衣摆沾泥,全然不顾体面,只跌跌撞撞朝院内冲去。
谢无陵侧身让开道路。
正房内只点着两盏油灯,昏光微弱。
一对年轻夫妇将三岁左右的男童紧紧护在怀里,缩在椅中,听见脚步声便浑身颤,男人更是将妻儿死死挡在身后。
苏文清刚跨进门,脚步便钉在原地。
望着儿子凹陷的面颊、儿媳破烂的衣衫,他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男童从母亲臂弯探出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挣脱怀抱,跑到他腿边仰起脸:“老爷爷,我认得你!你就是常在巷口给我糖吃、偷偷看我玩的那位爷爷!”
苏文清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年轻夫妇又惊又急,连忙上前拉扯。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康儿!”男人举着茶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苏文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那年轻人,声音嘶哑:
“爹……对不住你们。”
男人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他怔怔望着眼前华贵老者,半晌才颤声开口:“你……你说什么?”
……
苏文清拉着儿子,将多年隐情一一坦言。
他中年时在外留有血脉,彼时朝堂倾轧、杀机四伏,若将妻儿留在身边,必成政敌把柄,甚至引来灭门之祸。唯有将他们隐于市井、隔绝身份,才是最稳妥的保全。
“那日康儿生辰,我实在按捺不住……”苏文清轻抚孙儿后脑,泣不成声,“我去巷口看他,送了一块玉佩,谁知竟引来了滔天大祸。”
正是那枚玉佩,让赵君烨顺藤摸瓜,将他隐藏多年的家人掳走,在地窖中折磨数月。
……
顾燕归立在廊下,望着屋内团圆一幕,夜风拂动她鬓边碎。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谢无陵。
【所以,当初五皇子以苏家人性命要挟老师,逼他泄露你的身世……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你布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