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药。”池虚舟说。
“镜子我都收起来了,”邬游立刻接口,往前走了几步,在池虚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微微仰起脸,把伤处暴露在灯光下,刻意抱怨道,“我自己看不见,弄不好。你帮我上吧?药在那边。”
池虚舟看了他两秒,没说话,放下卷宗,起身去拿了药箱过来。他在邬游面前蹲下,这个高度差让邬游心头莫名一跳,池虚舟拧开药膏,用棉签蘸取了一点。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池虚舟低垂的睫毛,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他脸上那种麻木的平静。
药膏带着凉意,被池虚舟很轻、很仔细地涂抹在烫伤的地方。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却又好像空茫地穿透了皮肉,不知道落在何处。
换了以前,这样的近距离,这样的姿态,空气中早就该弥漫开那种心照不宣的、拉丝般的暧昧张力了。
不是擦枪走火地亲上去,就是会有一方先受不了这气氛,跳起来用打闹掩饰心跳。
可今天没有。
池虚舟安静得可怕。
他只是在完成任务。
擦完了,他直起身,将药膏盖子拧好,放回药箱。
“好了。”他说,声音平淡无波。
邬游不想他就这样离开,不想他重新缩回那个隔绝一切的壳里。
他伸手,虚虚地拉了一下池虚舟,又立刻松开。
“案子,那个杀妻的案子,二审怎么样了?”他找了个最安全、也是池虚舟可能愿意多说两句的话题。
池虚舟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走开,但也只是站在原地,垂着眼:“维持原判。”
“这个结果也算可以了吧?”邬游小心地问,观察着他的神色。
“嗯。”池虚舟只回了一个音节。然后他绕过茶几,拿起沙发上的卷宗,“我去睡觉了。”
“你就那么爱睡觉?”邬游看着他的背影,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里面的焦躁和挽留。
池虚舟的脚步在卧室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声音透过走廊传来,疲惫而清晰:“累了就睡了。”
说完,门被轻轻关上。
邬游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灯光刺眼。
他感觉到了,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从那晚之后,池虚舟就在有意无意地躲开他,回避他。
不是厌恶或疏远的那种回避。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应该不敢。
不敢看他,不敢靠得太近,不敢让那些压抑的、脆弱的、黑暗的东西,通过眼神或接触泄露分毫。
这种感受,邬游太懂了。
因为他自己之前,也曾无数次这样回避过池虚舟。只不过他是用插科打诨,用油嘴滑舌,用一切能想到的方式,把那个真实的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