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入土为安,终究是好事。在哪里,没那么重要。谁去办,更不重要。
“随你的便吧。”他最终妥协了。
“交给我吧。”池虚舟松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遗物
墓地选得挺好的,公墓本身也没得挑,这里够好了,规规矩矩,工工整整。
墓碑上的字是邬游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再让人拿去精心刻好。
那天,天气还挺好。
邬游和墓地周围所有来祭奠家人的人一样,穿着干净的素色衣服,跪在簇新的墓碑前,安静地摆放贡品,倒上老邬生前爱喝的那种散装白酒。
忽然,一片阴影落下来,罩住了他。
在墓地这种地方,无声无息贴近的人影总是有些骇人。邬游心头一跳,抬起头。
是池虚舟。
“你怎么过来了?”邬游压低声音问。
池虚舟的目光扫过墓碑上两个陌生的名字:“来看看两位老人家,住得还习惯么?”
“干嘛说这种话。”邬游皱起眉,觉得池虚舟最近说话总是怪怪的。
话音未落,池虚舟竟撩开衣摆,膝盖一弯,直接在他身旁跪了下来,伸手去拿那些没摆完的水果和点心。
邬游惊得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起来!”他伸手去推池虚舟的肩膀,力道不小。
“小辈给长辈跪下,怎么了?”池虚舟不为所动,一只手拉开邬游的手,另一只手还在整理供品。
“你起来!”邬游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引来旁边几道目光。他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压下嗓子,“别在这儿跟我拉扯。我已经叫岳诗来了。”
池虚舟手上动作不停,侧过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为什么岳诗可以来,我不可以?”
邬游简直气结,冷笑一声:“我跟岳诗拜过把子,他给我爸妈磕过头,是他们正经认下的干儿子。你又不是。”
“那我现在认。”池虚舟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哪有对着死人认亲的?你快走吧。”邬游耐着性子,几乎是用气音在恳求他离开,他不希望池虚舟待在这里,这是墓地,全是哭声,池虚舟不应该在这里。
“我觉得,我和老先生应该很有缘分。”池虚舟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拿起酒瓶,又往杯里添了些酒,酒液落在杯底,发出轻微的声响,“可惜,活着的时候没机会见一面。”
“你再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邬游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就在这儿揍你了。”
他知道硬赶是赶不走了,心念一转,找了个借口:“对了,我忘了买糖了。我妈喜欢吃糖,你去帮我买点来。”
池虚舟问:“什么样的糖。”
“什么糖都行,甜得就行,不要巧克力。”邬游怕他回来太快,“别叫人送,你自己去买,这点诚意总要有吧。”
池虚舟停下动作,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