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和你说清楚。”刘法医放下手里的器械,“我们这儿没有什么玻璃观察室,你要全程看解剖,只能换衣服进来看,站在那条线外面看。”
他顿了顿,给邬游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如果你只要一个及时的结果,我们解剖完可以简单陈述尸体情况,如果你要最终的结果,最少三天。”
邬游没有犹豫,“我进去看。”
刘法医看了他一眼,“小陈。”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带他去换衣服。”
邬游转身,刚要迈步,刘法医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看解剖,要尊重死者。”
邬游停住。
“尸检过程中,请你保持安静。如果情绪过于激动,我们会请你出去。”
邬游点了点头,“好的。”
邬游穿戴着防护装备,站在三米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已经够近了,再近,就会妨碍法医工作,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刘法医和小陈已经开始准备。器械盘里的刀、剪、镊、钳,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排列得整整齐齐。
好多好多工具邬游都想象不到怎么用,那是电锯吗……
白布被揭开。
索菲娅的脸露出来。惨白的,安静的,闭着眼睛。
邬游看着那张脸。
想起她第一次从泳池里上来,水珠顺着身体滚落。想起她站在水箱前,表情淡淡的,说:“很无聊的,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现在她躺在这里,不会再日复一日了。
刘法医还是微微停顿了,他抬起头,看了小陈一眼。
“去跟他说一声,我们要锯开了。”
小陈刚要转身,邬游的声音先响起来。
“我听得见。”
小陈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邬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解剖台,没有移开。
小陈嘀咕了一句:“胆子还挺大。”
邬游看着眼前的一切。
鲜红色。
邬游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没有那么多知识支撑他解读面前的场景,他贫瘠的知识为他解释——人一层一层地展开了。
人在他面前展开来。
像一本恐怖的书。
害怕吗?他问自己。
他是个人,解剖台上躺着的也是人。害怕。
恐惧吗?
那是一具尸体了。邬游之前解触过很多很多尸体,他见过新鲜的尸体,腐败的尸体,不完整的尸体,开膛破肚的尸体,所以不恐惧。
忽然,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脑子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