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冷气涌出来,池虚舟打了个哆嗦,姑姑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池虚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伸出手,想掀开那块布。
何以宁按住他的手。
“别看了。”何以宁说,声音很低,“修过了,但还是不成样子,你看不到她的脸了。”
池虚舟没有看他,他掀开了。
白布落下去的那一刻,池虚舟的呼吸停了。
那是姑姑吗?脸已经模糊了。
池虚舟站着没动。
“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再把他生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现在她不会再笑了。
池虚舟的眼泪流下来,大滴大滴的,直接砸下去,砸在姑姑的手上,砸在那块白布上,砸在这个冷得让人发抖的房间里。
他没有出声,只是流泪,他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他转过身,拿起旁边那份尸检报告,一页一页翻,一个字一个字读。
有些字他都不认识,但他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问,何以宁站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读完了,他知道了。
姑姑死前被折磨了多久,那些人怎么对她的,她最后是怎么咽气的,池虚舟把报告放下,抬起头,看着何以宁。
“我没有疯,哥,我没有疯。”
“我真的听见了。”池虚舟说,“那个声音,我在姜妒绫家里听过。他说他看我就手痒痒。他说‘姜市长,您怕什么’。我听见了。”
何以宁没有说话。
池虚舟继续说,“那个男人,就是他。他的声音,我不会记错。”
“我没有别的证据。但我自己就是证据。我真的没有疯。”
何以宁看着他,他信,他当然信,其实何弦和池离戈在某种程度上也相信池虚舟。
但有什么用?
没有证据指控那样的一个人,只会后患无穷。
别人只会说——
“那孩子真的疯了。”
“可怜见的,看见姑姑那样,谁受得了。”
“别说了,别刺激他了。”
池虚舟越来越安静,他知道,他越说,越没人信,越解释,越像疯子,越证明,越被当成需要治疗的对象。
他安静得可怕,不再解释,不再试图证明什么,眼睛里空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何以宁每天去看他,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坐一个小时,有时候坐一下午,有时候坐到天黑,池虚舟不看他,也不说话。
“很安静。安静得可怕。”明昭然说,“不说话,不笑,不哭。就一个人待着。谁叫都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