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字一句,一颦一笑,尽数在识海里炸开,烫得他浑身发抖。
那棵蒙尘的参天大树被他擦亮,树上的每颗果实内,都藏着一具蜷缩沉睡的少女胴体。
少女们同时睁开眼,笑吟吟地望着他,眼里盛满山海与星光。
于渊的身体微微震颤,睫毛上的雪花被体温融化,化作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这份失而复得的悸动,混杂着曾经失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死死咬着牙,把喉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随即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冰面上自由滑行的冯秋兰,骨血里沉寂了大半年的偏执与爱意,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识海里有个声音,从最开始的低低呢喃,渐渐变成疯狂的嘶吼,在他的神魂里横冲直撞,不肯停歇。
抓住她!快抓住她!
她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于渊眼底涌出浓稠的黏腻黑气,那股蠢蠢欲动、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正在他内心深处疯狂冲击。
把她锁起来,折断她的翅膀,关在只有他能看见的魔宫深处,让她永远都离不开他,眼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墨色鳞片从甲缝钻出来,顺着指节爬上手背,再往脖颈蔓延,每爬一寸,他喉间的腥甜就重一分。
幽绿竖瞳彻底撑开,瞳仁里只映着远处冯秋兰的身影,翻涌的血色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骨血里的黑气顺着经脉往外冲,镜河冰层在他脚下寸寸皲裂,可那黑气刚要漫过身前三尺,就被他生生咬着牙拽了回去。
逆行的魔气震得经脉寸寸发疼,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碾过,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拳。
识海里的本能还在横冲直撞,可眼前是她在冰上笑着的模样,那股叫嚣着的占有欲,又被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不能。
他见过她自由自在飞翔的样子,见过她眼里盛着山海与星光的样子,见过她温柔守护旁人的样子。
他不能再把她推回黑暗里,不能再用自己的偏执和自私,折断她的翅膀。
可他怕。
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坠入无边黑暗,怕这大半年的温柔相伴,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怕她知道他记起了所有,会再次转身离开,怕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会再次消失。
袖口衣料上,一朵朵红梅争先恐后绽放,迎着漫天飞雪从袖口一直开到肩头,花瓣层层叠叠,开得热烈又偏执,像他此刻想把她占为己有,又克制到不肯伤她分毫的爱意。
冰面的震颤让冯秋兰察觉到异常,她立刻收了脚步,快速朝他滑了过来。
于渊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顷刻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气息,鳞片尽数隐去,竖瞳恢复成墨色。
冯秋兰来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探向他躁动的经脉,眉头蹙紧:“你怎么了?经脉里的魔气全乱了,可是识海出了问题?”
他别过脸,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无妨。”
冯秋兰以为他还在纠结洛川古渡的过往,并未多想,便用灵力温和地裹住他翻滚的魔气,一点点帮他梳理暴走的经脉,另一只手温柔拂去他发间、眉骨上的落雪。
“别怕,有我在。”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于渊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将她的双手拢进自己掌心,低头凑到唇边,轻轻呵了口温热的气息。
“怎么了?”冯秋兰愣了愣,抬头看他。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于渊看着她眼里毫不掺假的担忧,拉着她不松手,慢慢滑向岸边。
漫天风雪里,二人并排踩出的脚印,被他悄然用魔气凝住,牢牢冻在了一起。
第73章定情
腊月初,安泾镇的雪已连绵落了十日。
修士客栈二楼,冯秋兰的厢房早布下聚灵隔音双阵。
暖玉铺就的地面烘着满室暖意,里间浴房的雕花木门虚掩着,哗啦啦的水声裹着氤氲白雾从门缝漫溢出来。
浴桶中浮着几瓣寒梅,冯秋兰靠在桶壁上,肌肤被热水熏得泛出莹润的薄红,纤细却不失丰盈的身段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清浅如寒梅融雪的气息,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渗进一墙之隔的客房,缠上于渊的鼻尖。
他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抵着冰冷的墙壁,墨色眼瞳沉在暗影里,视线却死死锁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喉结反复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压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那层她亲手布下的阵法,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即便他拼力敛去神识,那水声、那气息,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在他识海里反复描摹着水汽中她的模样。
那些阴暗的念头像浸了雪水的藤蔓,一圈圈缠得他心头发紧。
想踏碎那扇薄薄的木门,想把她按在温热的浴水中,在她身上刻满独属于他的印记,让她眼底从此只映着自己一人。
他咬着后槽牙,齿间渗出血腥气,死死压着血脉里翻涌的躁动。
衣襟里的情花瘴悄然盛放,各色繁花挤在一起,却被他立刻以魔炎焚得干净,燃尽的花屑落在衣摆上,转眼就被他捻得粉碎。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可他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他怕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这大半年偷来的温柔相伴就会化为泡影,怕自己亲手种下的伤害,会让她再次转身逃离,彻底失去她。
浴房的水声渐渐停歇,隔壁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没一会儿,就响起她盘膝坐于榻上,灵力平稳流转的吐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