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既明将信将疑,告诫柳莺时,不要试图编谎话诓骗他。
好事多磨,柳莺时并未着急解释,耐着性子道:“父亲,你为什么信任南洵美?是信任她这个人,抑或你二人青梅竹马的感情?”
庄既明怔住,浑浊的眼睛里尽是茫然。
柳莺时暗自观察他的神色,继续道:“再坚固的感情,经得起几十年的消耗吗?而且,纵使感情深厚,她无名无分与父亲生了孩子,这些年来,父亲始终没有给她名分的打算,难道她就没有异心吗?”
庄既明回了回神,及至此刻,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的答案,南洵美留在身边不争不抢的目的是什么。
柳莺时呢,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说得口干舌燥,“父亲心里比我清楚,眼看你的身体每况愈下,却迟迟没有立继承人的意思,任谁见了都要着急。不然,你以为她任劳任怨陪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庄既明本能地忽视掉这个问题。自大的人便是如此,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同时选择性忽视**。
心里翻涌的情绪将那张病态的倦容烧得通红,喉咙弥漫出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庄既明恍然惊觉,自己竟是个失败的人。
明媒正娶的妻子对他不闻不问,与他情投意合的人只想从他手中夺走继承人之位,名正言顺的儿子跟他势同水火,南绥之……南绥之在他跟前倒是低眉顺眼,对他唯命是从,然而,如今的光景,难免怀疑其用意。
做了这么久的思想工作,庄既明不表态,柳莺时心里愈发没底,最后添了一把火,“若说是为了你们多年的感情?父亲自己信吗?”
庄既明气得嘴唇发抖,“哇”的一声吐出口鲜血来,用力拍着床沿,边吼道:“别说了,你究竟要做什么?”
柳莺时卷起袖子揩了揩额角的冷汗,怯声道:“请父亲装作毒发,把南洵美骗到跟前来,说要留遗训立继承人。”
事已至此,庄既明自是没得选。他不敢赌南洵美对自己的感情,只得配合柳莺时的计划,遂沉重地点了点头。
略调整了气息,柳莺时挪到门口用力拍击门板,朝着屋外哭得撕心裂肺。
南洵美气势汹汹推门进来,呵斥道:“鬼哭狼嚎的做什么?”
“父亲蛊毒发作了。”柳莺时抬手一指床榻的方向,边说边回头打量,见四下无人,悄然取下荷包捏在手里,小步挪到南洵美跟前,“请夫人请一名医修来帮父亲看病好么?”
南洵美冷笑一声,“快要入土的人了,惊动医修做什么?”
“你……”庄既明整张脸气得变为猪肝色,指着南洵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怎么办啊?”柳莺时啜泣道,距离南洵美又近了点,“父亲有心留遗训立继承人,夫人何不乘此机会积点德。”
“什么?”南洵美眼神一亮,偏过脸来看她,余下的话未及出口,迎面扑来一阵辛辣的气息。
手里的香料恰好撒了她满脸,柳莺时惊呼一声,拔腿就跑,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迎面撞上一堵坚实挺拔的人墙。
心里咯噔一下,遭了,到底没躲过。
预料中死亡的气息并未逼近,她被人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庄泊桥来了。
“别怕,没人敢伤害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柳莺时再也憋不住,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恍惚间听得一阵声嘶力竭的嚎啕声,是南绥之在质问南洵美,为何要给他下禁术。
南洵美瞎了一双眼睛,血泪俱下,乍然失明的人,辨别不清方向,胡乱挥动双手,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南绥之的责问咄咄逼人。南洵美跌跌撞撞往门外走,边走边道:“母亲没有错,是旁人故意扭曲事实,离间我们母子。”
忽而拔高音量,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从小我就教导你,不可轻信旁人,需得控制好情绪,不然容易被人拿住七寸,任人宰割。”
南绥之原地驻足,远远望着失去双眼的母亲,心中再无波澜。她总是在教育他,死到临头了,仍在教育他控制情绪。
“啊——”失望、失落,如巨浪拍击胸腔,南绥之双手抱头,大叫一声,转身跑开了。
南浔美一时心急,脚下踩空,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庄泊桥侧过身,挡住了柳莺时的视线,遂吩咐金九将人关押进水牢。
正在此时,景云风尘仆仆赶来,躬身禀道:“公子,逮住迟青阳了。”
略沉吟了下,庄泊桥吩咐道:“传信与迟家家主,叫他到天玄宗一趟。”——
作者有话说:嗯,(段)(评)的事儿,担心影响阅读体验,之前都是章后删减过的版本才那么干。但上周被怕了(已投降),于是改变策略,直接这么干了。
ps:如果影响阅读体验了,宝宝们一定要告诉我啊喂!
第42章
云销雨霁,众人皆散,绝望而凄厉的嘶吼亦随着那道孑然的身影渐行渐远。
庄泊桥倒退两步,将怀里的人松开,“吓着了吧?”
“可把我吓坏了。”柳莺时颔首,说着攥紧了他的手指,“幸好你及时赶来了,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莺时,你很勇敢。”庄泊桥替她擦拭干净鼻尖上的薄汗,俯身亲了亲她微颤的眼睫,“刚受了惊吓,可有哪里难受?”
柳莺时摇头,说没有,“近来经历了几次突发情况,我没那么紧张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庄泊桥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心脏紧紧揪起,似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泊桥,你不必自责。这种事情,谁又能未卜先知呢。”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后背,侧耳聆听片刻,南绥之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好端端的,南绥之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了?”
庄泊桥后背绷直,略斟酌了下,眼神专注地盯着她,“莺时,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看低我。”
“你是我夫君,我怎能看低你呢。”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间闪过一番讶然。
支吾良久,庄泊桥缓声道:“我暗中使了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