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白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虹膜是冰蓝色的,像冻住的天空,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流转。瞳孔极小,看过来的时候,涂白有种被x光从头到脚扫过的错觉。
六眼。
那双眼睛盯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速度很快,但涂白觉得像过了十分钟。
然后五条悟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发现有趣玩具的笑。他重新拉好眼罩,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哦?”他说,“你不是人吧。”
涂白浑身僵硬。
脑子里瞬间闪过十七八种应对方案:否认、装傻、反问、逃跑……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的水泥桩,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五条悟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笑得更开了。
“吓到了?”他转身走回水泥柱,从塑料袋里又摸出一个喜久福,递过来,“要吃吗?紧张的话。”
涂白盯着那个抹茶味的团子,机械地伸手接过。
“谢……谢谢前辈。”
他的声音有点干。
五条悟重新坐回水泥柱上,长腿一晃一晃。“不用那么拘谨啦,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咬了一口自己的喜久福,含糊地说,“非人咒术师我又不是没见过,高专的熊猫不就是?虽然你是……嗯,第一种。”
涂白捧着喜久福,没敢吃。
“前辈怎么……”
“看出来的?”五条悟咽下甜品,“咒力流动方式不一样。普通术师的咒力是从‘负面情感’转化来的,路径很……怎么说呢,浑浊?你的很干净,而且有某种固定韵律,像呼吸一样自然。还有你构筑术式留下的残秽——虽然你清理得很干净,但六眼还是能看到一点点痕迹。那些纹路不是咒纹吧?”
涂白沉默。
“不想说也没关系。”五条悟耸耸肩,“反正我对种族歧视没兴趣。只要能祓除咒灵,你是兔子精还是狐狸精都无所谓。”
“是兔妖。”涂白小声说。
说完他就想咬舌头。
但五条悟已经笑出声了。“兔子?怪不得。”他上下打量涂白,“黑毛红眼,还挺少见的。耳朵呢?能变出来看看吗?”
“不能。”涂白立刻说,“化形很完整的。”
“真遗憾。”五条悟听起来一点不遗憾,“那尾巴呢?”
“没有。”
“哎——没意思。”
涂白终于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对方已经吃完第二个喜久福,正舔着指尖的奶油。动作随意得不像来执行特级任务,像在公园野餐。
“前辈,”涂白努力让声音平稳,“关于我的身份,能否请您……”
“保密?”五条悟接话,“可以啊。作为交换——”
他跳下水泥柱,走到涂白面前,又凑近了些。这次涂白没后退,尽管本能叫嚣着快跑。
“告诉我你的术式细节。”五条悟说,“‘构筑术式’我见过几个,但你的不太一样。刚才说了,纹路不同,而且……”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六眼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你的构筑物,强度和你投入的‘那个力量’成正比,但消耗方式不是线性增长。有意思。”
涂白握紧手里的喜久福,塑料纸发出细微响声。
他在快速思考。
五条悟显然已经看穿了很多,但似乎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而且对方愿意谈条件,这是好事。
“……我的术式,是用自身能量构筑出想象中的物体。”涂白选择说部分实话,“越复杂、越大、持续时间越长,消耗越大。通常维持形态需要持续供能,但如果构筑时压缩能量密度,可以做成半永久的‘咒具’——我是说,术式道具。”
“能构筑生命体吗?”
“不能。只能是无机物或简单结构。”
“最大能到什么程度?”
“试过一栋三层楼的水泥结构,维持了十分钟。”涂白说,“之后躺了三天。”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
“不错嘛。那今天这个咒灵——资料看了吧?精神污染型,会制造幻觉,本体躲在废墟深处。我需要你构筑一个封闭结界,把它困在一定范围内,别让它跑了。能做到吗?”
“需要知道具体范围和地形。”
“伊地知!”五条悟转头喊。
一直站在远处的伊地知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五条先生,这是废墟的地下结构图。咒灵最后被观测到的位置在这——”他指向地图中央的一个红点,“地下二层停车场。但它的能力可以穿透墙壁,活动范围可能覆盖整个地下三层,约八千平方米。”
涂白在心里快速计算。
八千平方米,立体封闭结界,考虑到咒灵可能冲击……